祈月对南宫灵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盅底那枚孤骰和碎屑,然后,目光平静地迎上南宫灵,冰澈的眸子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短暂的死寂过后,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再次齐刷刷地,带着无比的惊异和浓浓的好奇,投向了事件的中心——那个还拿着茶盅盖子,一脸茫然无辜、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韩夜。
他……摇出一点了?
虽然过程诡异,骰子都碎了两个,但结果……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一点。
那么现在,南宫灵是一点,韩夜也是一点。
按照游戏规则,当点数与目标完全一致时,自然是最接近的赢家。只是现在,出现了两个赢家。
而输家……按照南宫灵自己定下的新规——亲嘴,十息以上——这惩罚,该由谁来对谁履行?
亭中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连风都停了。只有众人或急促,或屏住的呼吸声,以及南宫灵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愤怒到极点的细微颤抖。
“你想让我亲谁?”
祈月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寂静。
她看向脸色阵青阵白,身体微微抖的南宫灵,冰澈的眸子里没有戏谑,没有挑衅,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选择题——茶与酒,选哪样?
南宫灵被她问得一怔,胸腔里翻腾的羞愤和挫败感骤然一滞。她听懂了祈月话里的未尽之意。
规则是你定的,现在局面僵住了。要么,你指定一个,要么,这荒唐的赌约就此作废。
她喉咙干,指尖冰凉。理智告诉她,此刻最体面的做法是咬着牙说“算了”,把这尴尬局面糊弄过去。
可情感上,那股强烈的不甘和某种更深更灼热的渴望,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
她死死盯着祈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想,她……总不至于去选韩夜吧?
放着本郡主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选,去亲那个臭男人?
不可能!
一阵激烈的心理挣扎后,南宫灵梗着脖子,带着最后一丝倔强和破罐破摔的意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自己选吧。”
说完,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或者说,等待着祈月“正确”的选择。
“是吗。”
祈月的回应依旧简短到吝啬,语气平淡无波。她甚至没有再看南宫灵一眼,便在众人或惊愕或紧张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缓缓站起了身。
她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起身的动作带起一阵极淡的仿佛混着冰雪气息的冷香。
亭内的光线似乎都因为她起身而黯淡了一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牵引。
南宫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紧跟着祈月的身影,期待着她转向自己。
然而,祈月的脚步,却迈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径直走向了坐在石凳上,正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的韩夜。
一步,两步……距离拉近。
南宫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嘴唇微张,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里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闷响。
韩夜看着那张绝美容颜向自己靠近,大脑一片空白。
祈月的美是无与伦比的,此刻面无表情地走来,更添了几分不容亵渎的神性与疏离感,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胆寒。
他喉结滚动,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缓解这要命的压迫感,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祈、祈月仙子……要不……算了吧?”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退缩。
祈月在他面前站定,垂下眼帘,冰澈的眸光落在他的脸上,如同月光洒落。
她并未回答韩夜的提议,只是清晰地用那特有的冷清音色,吐出四个字。
“愿赌服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俯下了身。
韩夜坐在石凳上,被迫仰起头。
他看见祈月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缓缓垂下,遮住了那双冰湖般的眸子。
那张清绝得不染尘埃的脸在眼前迅放大,冰冷的带着一丝极淡幽香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
然后,两片柔软却异常冰凉的唇瓣,精准地毫无旖旎地,覆在了他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韩夜彻底呆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唇瓣的柔软轮廓,以及其下透出的,与主人气质如出一辙的寒意。
视觉、触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冰冷与贴近所占据。
他甚至能看见祈月近在咫尺的,光滑无瑕的肌肤,以及那微微颤动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亭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