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这一年来的言行,山姥切生起了一股反省的冲动。
郁理最终还是被近侍从被窝里扒拉出来,对方给了她一样东西。
“这不是我上次还你的那块布?”
郁理疑惑地看他。
近侍别过脑袋,不去和她的视线对上:“实在觉得难受,裹着,会好受些。”
真的假的?脸上滴汗,郁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着伸出了手……
三分钟后。
“噢噢!好像真有点效果!”戴着和近侍同款白布的主人发出了惊喜的感叹。
上回裹着时她没戴兜帽想法不大,这回在这种驼鸟心态下全部裹上,自我欺骗的效果挺好的。
“我觉得自己可以走出房间了!”她朝近侍比了个大拇指。
“那下去吃午饭……”山姥切话没说完,那个才说能出房间的人又一次缩了回去。
“不,我不去!不下楼!”
如果说BUFF加身那会儿郁理只是对即将面对修罗场感到头痛和恐惧的话,真正恢复过来以后,充满在心底的却是罪恶感。对,就是那种肆无忌惮做了坏事之后的那种负罪感。
她不该做那些的,不论是对三日月,还是对髭切,还有十五夜的那天晚上……都太胡闹了!
“别理我。”她蹲在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就让我这样呆着吧。”
山姥切站在一旁,看着缩着的那团白布球,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性格恢复原样后就因为前半个月的所作所为缩成鹌鹑的行为,本丸的刀剑们都是保持着不赞同的态度,在连着三天都没见着主人后,耐心耗尽的他们派出了加州清光去看看怎么回事。
嗯,没派短刀,那是本丸最大的「叛徒」阵营,没准上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主人!”清光是在广间里发现的审神者,原本还以为她会在起居室,没想到已经开始自主办公了,而且第一眼差点认错,“您干嘛披着山姥切的白布?”吓得他原本打算第一时间扑过去撒娇的想法都没了。
“清光?”郁理抬头,兜帽下的脸见到来刃后露出笑容,“这个是山姥切君借我的,很有安全感呢。”
“哈?”清光一开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望向近侍刀,发现对方拉着白布避开他的视线后忽然就秒懂了这是个什么功用,顿时哭笑不得,“用不着的吧?”
“用得着,很有用!”拉紧了兜帽两边,郁理严肃地回应。
清光的眼睛简直要眯成一条直线,他一向漂亮的主人裹着块破白布用来逃避现实也是快够了,这是中二病又犯了吧。
“主人,你已经有三天没下楼了,大家都很想你啊,你真的一直不见我们吗?”
“清光,我正在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忏悔,所以不方便。”郁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这根本没什么吧?那半个月大家也过得很开心啊,您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啊。”清光真心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倒不如说发了福利来着。
“不,我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像是想到什么,郁理也把身上的布裹紧了
198。远月公开课㈠
“不!我不需要手入!”
混乱的,冲满了血腥味的手入室,满身血污的打刀拼命地挣扎着,一次又一次试图逃跑。
“就这样让我破破烂烂地死在战场就好了啊!”
主人因为他而险些丧命的自责让原本应该重伤无力的他拼命地挥霍仅有的气力,破碎的铠甲和衣衫挡不住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血色豁口,兜帽从头上滑下也顾不得了,只是低着头拼命地想要冲出手入室,想要逃跑。
“按住他。”同样负伤的髭切立于一旁,手扶着破碎的外套,面色沉静地吩咐,“不要让他打扰家主的治疗。”
立刻就有刀扑上前,以膝丸以为首,直接将这振不听话的刀按回了病床上,抢走了他一直护在怀中的本体。
加速札的光芒闪过,原本满身伤痕的刀除了挂在身上的破烂衣衫已经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失去了挣扎理由的打刀就这么躺在那里,用手背挡着沾着血污的脸,一直在克制的情绪在这时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泄出一声呜咽。
“为什么要治疗我……我根本不配……像我这样的刀,就应该……”
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退出游戏回到现实现在,郁理都不时回想起当时的场面。
因为自己为了他受伤,因为他没能保护好自己这个主人,他就难过自责成这样子,甚至是产生了自毁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郁理才真正意识到,对山姥切总是碎碎念的仿刀一词,是多么沉重的心结,重到他但凡有一点不是,就会从自卑演变成自我厌恶的地步。
无法放下这样的山姥切不管,如果自己就这么照原计划回档重来,郁理觉得自己再面对他时只会有一种亏欠感,自己这个主人放着那样难过的部下不管,直接逃了。虽然谁都不会知道,但她已经没了以前的坦然。
山姥切国广,诞生于安土桃山时代,是足利城主长尾显长委托了刀匠堀川国广,仿照从左京大夫北条氏直那里拜领的山姥切长义打造,作为替代品而使用的刀剑。堀川国广被称为「新刀之祖」,他所打造的这把山姥切国广集各家之长,有着国广第一杰作的名声。
在东瀛古代,要依据贵族需求锻造成「和名刀一模一样的好刀」其实是件不容易的事。套用那个时代某本古籍
里说过的话,就是“要是有个伪物跟真品几近一模一样,其实那个伪物比真品还要来得难得。”
山姥切就是在那样的前提下诞生的。而打造他的刀匠甚至根本没见过本作是什么样,却凭着自身的本事做到了。因为这件仿品过于精美又十分实用,比本作还要受到足利城主的喜爱,这就显得有些讽刺了。
名品的外形,名品的锋利,名品的实用,山姥切国广不负「国广第一杰作」的美称,完全是名刀的完美规格,却偏偏要永远笼罩在山姥切长义的阴影下,这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他再努力,再优秀,立下的任何战功,使用他的人总会说「因为他是与那把山姥切相仿的名刀」,再怎样证明自己还是会因此被间接否定掉,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也是他最自卑的地方。
“反正是仿造品而已,很快就没兴趣了的,我知道的。”
山姥切常常放在嘴边的话,让郁理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