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寓意除旧迎新,今年的除夕,屋子打扫布置得喜气,年味十足,却是祖孙三人守着一桌吃年夜饭,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好在笛袖都习惯了。
没有亲戚作客,意味着少了人情礼节上的寒暄,她享受家里的宁静,不想有多余的人打扰。
吃完年夜饭,笛袖随奶奶坐在客厅看电视。
住家阿姨头两天请假回老家过年,直到年初八后才回来,她爸被一年到头难得归乡的好友喊去叙旧,客厅里就独祖孙两人。八点整,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乐声兴起,节目放着梗老掉牙的小品,情节毫无新意,笛袖偶尔瞥一眼,不太留意地看,老人家却被逗笑几回。
桌上堆满果脯零食,笛袖剥几颗荔枝干,含进嘴里解馋,细嚼慢咽。
糖分太高吃多口干,茶台上温着的是老一辈普遍钟爱、当地正宗的英红九号。笛袖喝一口茶,吃一颗果干,她吃的度比不上剥,去核儿的津香果仁放到碟子里,奶奶听见剥壳的哔卜响,问她荔枝干甜不甜。
“蛮好吃的,”笛袖点头,“您试试。”
她往奶奶嘴边喂了颗果干,挨着时指尖冰凉,奶奶嘴唇一抿,一摸孙女掌心:“衣服穿得少呐,手这么冰。”
笛袖直说不冷,屋里够热,她穿得不多但不至于冻着。
“裤子才穿了一件,这么薄牛仔裤抵什么,赶紧把秋裤穿上,还有上楼添件毛衣,别冻感冒了。”
“我真不冷,穿多捂着还要出汗。”
“听话。”
说白了,在家里呆着能冷到哪里去,但作长辈的见不得孙女着一丁点凉,笛袖只好在奶奶的催促声中被赶回房间加衣服。
按照南浦守岁习俗,除夕夜当晚院子、阳台、客厅、厨房等通往屋外的灯和灯笼都要打开,彻夜照至天明,寓意明年四时光景四时新。
但笛袖一进到卧室,隔着落地窗径直看到正对面漆黑一片的房屋。
那家主人早已离开——儿子远在国外,夫妇俩今年春节因工作缘故,各自在别的城市出差。
整间屋子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喜庆的氛围。
连带着笛袖的情绪也慢慢沉寂下来。
这是她过得最平淡的新年,无关乎外界,而是心境使然——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回家后一直陪着爸爸和奶奶,脸上挂笑看不出难过,这会儿难得静下来独处,压抑的感情似乎有了冒头的迹象。但笛袖今晚不想再克制。
挨着床边坐下,她什么也不想,只是抱膝枕在手臂上,望着林有文房间的方向出神。
……
没开灯,就这样放空良久。
过去一段时间里脑袋乱糟糟地一片,此刻如同被一一梳理过,都落归到实处了。
城市内街道禁燃,但总有些人钻漏洞、或寻新奇,在除夕夜点燃爆竹,烟火绚烂争相盛放于天幕。
越近零点,烟花爆竹声越浓烈。
卡着点到了新年,手机弹出一道道庆祝新年的消息,各种祝福语越于屏幕上。
笛袖从身侧床面摸起手机,只挑了几个重要的回,那种一看群的消息她默认已读。其中当属最特别的是,有条封面金红渐变的贺信点开链接跳转到页面,小黄人gif动画充满喜感,欢乐哒哒的音乐吵闹可爱,最后横展条幅闪过她的名字,小黄人们从各个角落冒出,齐声祝贺新年快乐。
这么有创意的电子新年贺卡让笛袖忍不住会心一笑。
——除了关悠然没谁想得出了。
笛袖抿唇了个表情包,那头秒回,俩人插科打诨聊了半个多小时,关悠然还分享了年夜饭照,和自家放烟花的视频。点进朋友圈,新年元素在年轻群体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大家一派喜气洋洋,笛袖受这种热闹气氛感染,短暂忘却烦心事。
人一旦静下来听觉成倍放大,偏安静的环境中,笛袖耳朵忽然动了动,听到某刻车库门帘卷动的声响,汽车带着引擎运作嗡鸣驶进房屋一侧,随后停车熄火。
应该是爸爸从朋友家回来。
此刻已经是凌晨,南浦老一辈有守夜旧俗,以往奶奶都会在客厅坐到子夜过后。虽说守夜无需等到天明,但儿子还没回家,她也不着急先睡,干脆坐着看电视等会儿。
许是晚上喝了太多茶,笛袖没有困意。左右睡不着,穿好拖鞋下床,原本想着和家人打个照面,她走路脚步声放得轻,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拧开把手从卧室出来,恰好听见房屋大门开启、有人进屋的动静。
“妈。”
一道沉稳的中年男性嗓音响起。
叶父问:“怎么就您一个人,哲哲呢?”
“早睡了。”奶奶说:“电视看到一半我让她上楼多穿件衣服,后面也没下来,估计是困了,我看房间灯都已经关了。”
她看着晚归的儿子,语含不满:“和人讲什么拖到这么晚,过夜一点多才回来。”
父亲说朋友太久没见面,忘了留意时间。奶奶出声提点:“你们叙旧是你们的事,我是怕你聊太晚,把正事忘了。”
“正好哲哲不在,我一直等着你就想问,明天那女人确定过来吗?”
笛袖奶奶顿了下,才继续说:
“除了她,还带着她的儿子?”
叶父低声道:“妈,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年初一上门。第一次见面得正式些,您是我妈,必须得亲自过了您的眼。您给个态度出来,我和她才好放心。”
奶奶仿佛嘀咕了句什么:“希望合眼缘,不然这家里再招来个厉害女人,我可受不了……”
比起这,叶父显然有更头疼的事:“哲哲还不知道,我在想要不要告诉她实情,还是只跟她说是我的同事作客。”
“先别说,免得她产生情绪。”奶奶做了决定,“这孩子知道实情肯定会难受,先把你的事定下,越往后拖越难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