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秘书将车缓慢驶离车道,停至路边,避免造成交通阻塞。拨完电话,她提议打车送两位回去,自己留在这和4s店的人交接,季洁却摆摆手,很好说话的样子:“没事,不差这一会儿,那边很快就过来了。”
最重要的头等大事完成了,季洁整个人松弛不少,等一会儿又何妨?她还打算下月开启度假,彻底享受身心放松的假期。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从同一个高匝道口驶下,拐了个弯,径直停靠在她们后方。
车门打开,下来的居然是顾泽临。
笛袖微怔。
季洁则看向女儿,眼神略有探究。
……巧合?
酒会临近尾声时,顾泽临跟随顾父先一步离开了,没留到最后。笛袖也没打算让他等自己,原计划是和母亲季洁回家住一晚。
顾泽临阔步走近,笛袖不由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经过,看到你们的车停在这里,”他冲季洁点头示意,继续问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了解情况后,顾泽临让谈秘书打开后备箱,取出工具和备用轮胎,随即脱掉西装外套,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开始更换。
顾泽临是天生的衣架子,穿着西装衬得身型笔直、背薄肩宽,衬衫衣摆整齐收束扎进腰间,流畅的腰线显得劲拔有力,毫不在意那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和皮鞋,屈膝跪在地上拆卸轮胎,千斤顶、扳手、螺丝散落,黑色油漆染脏精细面料,连随后下车的蒋助理都看不过眼,赶忙上前搭把手。
在顾泽临动手的前一刻,季洁当即出声阻拦,说已叫了维修,不必麻烦他。
说是怕麻烦,其实哪里敢劳驾他做这样的脏活累活。
顾泽临手上动作未停,语气轻松:“小事,很快就能换好,不麻烦的。”
他动作利落,显然并非生手,季洁见之作罢,先前劝阻也仅限于口上,实则没正经去拦,顾泽临有心表现,她看着便是。
季洁抱臂,细细打量在车前忙碌的顾泽临,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再到身上不经意沾到的油污。
“他被你吃得死死的。”
她看人眼睛毒,一语道破两人恋爱关系中的位置高低。
笛袖唇角弯了弯,问:“人已经看到了,还满意吗?”
季洁也淡笑,不急于表态,还是说的那句话:“你喜欢最重要。”
“你之前一直不带他来见我,我还以为他拿不出手,是个浮躁轻率的年轻人。尤其上回听你说性格不合,我心里还有些存疑,现在看来,倒比我想象中稳重得多。”
“如果他平时处事妥帖周全,唯独在你的事情上容易冲动——”母亲温柔地看着她:“那只能说明,他是太在意你了。”
笛袖默默回想,好像确实如此。
顾泽临在外从未掉过链子,顾家的教养在他身上刻下了沉稳可靠的底色,于生活上,他也总是面面俱到、值得托付信任。
轮胎换得很快,前后不过五分钟,最后拧紧螺丝,顾泽临站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擦拭手上的油污,方才那点狼狈丝毫未折损他的风度。
一直守在近处的谈秘书连声道谢,“举手之劳,”顾泽临对她嘱咐道:”换个轮胎不难,回去路上多留心路况。”他随即转向季洁,态度依旧谦逊:“季总,轮胎换好了,夜里风凉,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季洁将他这番举动尽收眼底,此刻方才含笑颔,“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泽临。”她略作停顿,问:“我这样称呼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顾泽临语气轻快,笑容明朗,“您太客气了。”
说罢,他朝笛袖眨了眨眼,满满都是求夸的意思。
这个动作没避着人,季洁自然看得一清二楚,笛袖好笑地看着他。
眼见两人之间流转的亲昵,季洁终于放下心来,那份因门第差异的隐约担忧,在顾泽临毫不犹豫俯身换胎的那一刻,悄然消散了许多。
“谢意是一定要表达的,但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季洁开口道:“等改天方便,让笛袖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我们再好好聊聊。”
这话相当于明确的认可了。
顾泽临眼眸一亮,脸上顿时流露真实的欣喜,立刻应道:“一定!我随时恭候,期待您的邀请。”
客套几句后,季洁转身上车,顾泽临那灼热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笛袖身上,她有些话想说,但当着母亲的面,有些难为情。
“回见。”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静默。
“回见。”她轻声回应。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内,季洁靠回椅背,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开口:“这孩子……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笛袖侧头望向母亲。
“肯放下身段,眼里有活,心里装人。”季洁缓缓道,依旧闭着眼,像是说给女儿听,又像是自言自语,“顾家把他教得不错。”
她没有再多言,但笛袖听懂了母亲的言下之意。
她想起他方才专注的侧脸,挽起袖口下利落的手臂线条,以及那双平日养尊处优、此刻却为她沾满油污的手,难以言喻的滋味悄然漫上心头。
笛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时刻关注着她,或许此刻正跟随在她们后方的顾泽临,脸上会是何种表情。是特意赶过来,却没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依依不舍,还是因她母亲最后那句近乎认可的邀请,而按捺不住满腔的雀跃?
越想,越难以抑制。
思绪翻涌,愈演愈烈。
“麻烦靠边停一下车,”笛袖蓦地对谈秘书道:“你们先回去。”
谈秘书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季洁并未出声反对,也就依言照做。
笛袖下车,在原地静立片刻,毫不意外地,道路尽头很快亮起两盏熟悉的车灯——与之同时,载着季洁的车辆动驶离,汇入远处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