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公开,我更想私藏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对方手上,定然握有她见不得光的把柄!
那几句阴冷的话语如附骨之疽,在她脑中反复盘旋。完整的你……私藏……每一个词都让她不寒而栗。对方是谁?初中同学?某个早已遗忘的面孔?他手里到底有什么?是那些不堪的照片,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顾泽临敲响房门,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正处在崩溃边缘,推门而入的刹那,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镇定。
从他的视角看去,笛袖抱臂立于落地窗前,有些心不在焉,手机屏幕在她手中适时暗下去。
苍白的脸色尚未完全恢复,但顾泽临知道她近来心神不宁,所以并未起疑。
“怎么了?”她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顾泽临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关于见我家里人的事……可能要先缓一缓。”
笛袖一怔。
或许是她的脸色实在不佳,顾泽临轻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完:“是我姐那边,她上周去了哥伦比亚大学作交换生,要到学期结束才能回来。我也是刚得知,所以原计划得跟着调整了。”
当初答应见顾泽临的父母时,笛袖只提了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两人交往的事,必须先让顾亦徐知道。
亦徐是她的朋友,而顾泽临是亦徐的弟弟,笛袖认为她先前的隐瞒已经是不妥,在正式和长辈见面之前,她需要确保得到亦徐的认可和祝福,这件事还得当面谈。
然而此时,顾泽临的话令她心头一紧。
见家长的暂缓,与她深藏的忧虑不谋而合,突如其来的变动本身,在那不愿示人的隐秘恐惧之上,又添了一层不安。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没关系,等亦徐回来再说也好。”
他温声劝解:“嗯,正好我爸妈手头也有些事要处理,他们可能没这么快——”
“我懂。”她颔:“我都明白的。”
顾泽临停住,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真的没事吗?”
说话间他已走近,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笛袖顺势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将脸轻轻靠在他掌心,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可能有点吧,”她模糊地应道,“感觉……事情都堆在一起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顾泽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顶,低声道:“别担心,所有事情都会顺利的。有我在。”
笛袖闭上眼。
他什么都不知道。
正是“有他在”,她才更不允许让那些不堪的过往暴露在他面前,无法接受来之不易的幸福损毁在卑鄙之人的手中。
那个名为“季凝哲”的过去,连同其承载的屈辱与创伤,必须被牢牢锁死在黑暗里。
接下来的几天,笛袖表面维持着平静,却如同惊弓之鸟。手机的任何一点提示音都会让她心跳漏拍。她不敢独自待在空旷的房间,顾泽临察觉到她比以往更加粘人,且时常走神,只当她是因为申请结果即将公布而焦虑,便加倍体贴地陪伴着她。
匿名账户未再留言,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并非终结。
对方在赌。
赌她不敢置之不理。
这些天她的提心吊胆,和对方的气定神闲,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这天,顾泽临因推不掉的应酬出门后不久,笛袖盯着那匿名的头像,下定了决心。
最终编辑了一条消息送出去:
【下午三点,东大综合楼排练室,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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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将整个排练室染成明亮的暖色。
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校庆排练期间,笛袖无数次在这个房间内消磨时光,她对里面的一切再熟悉不过。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时,乐曲正行进到一段舒缓的慢板。
她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悠扬琴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流淌,阳光勾勒出专注的侧影和持琴的纤细手腕,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那个男生——图书馆里有过一面之缘,面容清瘦、刘海略长的男生——停在门口,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贪婪的注视。
琴弓在最后一缕余音中缓缓停下。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不之客,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只一眼,她认出了他。
男生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