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姜其姝无法真正的越虚无、忍受孤独,如果真的要成为苦行僧一世修行,那她为什么还要谈论爱情?
这里也不是巨石山脚,而是霁城刚兴建不久的主题游乐场——传说中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事到如今,姜其姝不想表现得太扫兴,反问郁卓:“你怎么也没换衣服。”
郁卓跟她面对面解释:“我在店里试装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说百通大厦突灾情,火势严峻。我打不通你和姜阿姨的电话,情急之下就直接从店里出来找你们了,没来得及考虑其他。”
“后来路上接到阿姨的电话,说火情已经得到控制,她刚拿到手机。阿姨还说你穿着婚纱,话没交代清楚就跑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那时想,你一定是来了游乐场。”
“果然。”郁卓看着姜其姝,若有所感地笑了笑,“我接着调转方向往游乐场赶,没想到半路又遇上塞车,再等不了就只能用跑的。”
“结果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迟到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他说话的语气诚恳且富有耐心,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即使因为赶路而有些风尘仆仆,郁卓却仍不显狼狈,周身气质斐然又利落,修眉俊目更增添了几分容易让人误会的赤忱。
他并不常露出这样的眼神。
——烦死了。
情绪总是反反复复,姜其姝一时被郁卓打动,一时又被他刺痛。
可这些委屈和动容,归根究底,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郁卓只是在做自己,无意与她在这场情爱的拔河里争锋。
最后谁都没换衣服,就这么进了游乐场。
不时有路人投来新奇而善意的眼神。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一个静穆清曜,一个秀致昳丽,既风格迥异,又相得益彰。
不走运的是,由于时间太晚,部分项目已经关停。
姜其姝看起来已经对自己的倒霉程度接受良好,没什么反应。
郁卓问:“为什么想来坐过山车,我记得你以前对这类项目不感兴趣。”
姜其姝不假思索:“紧张,刺激,新的一岁想挑战自己。”
因为想自我蒙蔽,骗自己这份感情是因为吊桥效应。心跳加的体验唾手可得,不一定非得爱上你。
郁卓对她的说辞并未表异议,只温声向她保证:“今天暂时没办法了,下次再来玩,我陪你。”
——可是没有下次了。
无垠夜空下,随着倏地一声鸣叫,第一束银光腾然升空,绽开的光絮在视网膜上拖出星群般的轨迹。紧接着,上万火星以离弦之姿直冲云霄,繁花之中再生繁花,热烈盛大。
仿佛所有人都在这样恢弘而艳绝的景色下迷失了自己,有人趁此机会拥抱和亲吻,就此完成一场游园惊梦的收束仪式。
姜其姝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郁卓,簇簇焰火下,他的侧脸明璨俊逸。再往下走,他肩宽腿长,一袭定制西服修身精良,不难想象,以后专属于他的婚礼是什么模样。
而她此刻身披白纱,只在扮演一个不可能的角色。
再度意识到这一点,姜其姝自嘲地笑笑,笑过后又蓦地有些释怀。
紧接着——
“郁卓。”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叫出他的姓名,“我有话要跟你说。”
人群喧哗,火树银花,这样的背景下想听清楚对方说的话属实有点费劲。
郁卓俯下身,迁就似的:“什么?”
这个姿势方便了她的动作,姜其姝深呼吸一口气,在郁卓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伸出双臂。
贝齿轻启:“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这句话,像某种连锁反应,夜幕中那些腾空的美梦都尽数陨落了。
拥挤的人群开始松动,姜其姝和郁卓在川流中拥抱在一起。
她的双手环抱着郁卓的脖颈,身体贴得很近,让郁卓误以为姜其姝把自己抱得很紧。
像一个温柔的绞刑。
第o23章杯弓蛇影
热闹散尽,白色烟雾成团氤氲在半空,空气中漂浮着呛鼻的硫磺气味。
游客陆续退场,掠过姜其姝和郁卓身旁,视线有短暂的停驻。
但所有的目光都变得无关紧要了,那些若有似无的距离、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杂乱无章的声嚣,一切的一切,在两人之间都像被抽空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再容不下其他。
郁卓显然听懂了姜其姝的意思,他是很聪明的那类人,并不装聋作哑。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着异乎寻常的冷静。
姜其姝又觉得郁卓好像没那么聪明了,或许这种时刻,彼此心照不宣地接受,体面告别,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姜其姝下巴压在他的肩膀,给出的理由半真半假:
“想想看,从我们建立起这种关系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时间久了,我觉得这样也挺没劲的,这毕竟不是什么长远之计,既然早晚都要结束,还不如早说早放你一条生路。”
她玩笑着,力道轻柔拍了拍郁卓的背,带着曲终人散后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