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污蔑又被砍头,周大贵已经恨透了蓬莱仙宗,直接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蓬莱仙宗那些不曾为外人道的隐秘一股脑抖落出来。
反正他都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他又看向柳音,提醒道:“据我所知,曾夫人亲手为沐玥瑶缝制的喜服已经做好了,就等斩蛇大会结束,谢清尘回蓬莱,他们就会成婚。”
“渣男!”
“恶心!”
“骗子!”
“脚踩两条船!”
……
众野鬼们愤愤不平的谩骂声中,柳音想起曾夫人望着她时,那一双满是慈爱的眼睛,仿佛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难道是假的吗?
还有谢清尘,对她满口保证,却又若即若离,始终不肯和她亲近,难道是为了沐玥瑶,要将纯阳之身留给她?
心里感觉很不舒服,柳音想丢掉谢清尘,却又舍不得他的美色。
谁叫她还没得手呢,没得到的总是最好的。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等回去之后,找谢清尘问清楚。
若他当真脚踩两条船,一边要跟沐玥瑶成婚,一边对她卖弄深情,那就让他滚吧。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美男子。
“柳音?我跟你说的记住了吗?”周大贵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忿忿不平道,“你既然已经死了,赶紧去转世投个好胎,别再回去趟浑水了!蓬莱仙宗没一个好东西!”
其他野鬼也跟着附和:“是呀!小柳子,你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就算不去投胎,留在这里和我们唠嗑也好呀!”
柳音笑着应和几声,从闹哄哄的屋子里挤出去。
黎娘正在外面等她,瞧见她出来了,转身一言不发地向远处走去。
柳音慢慢跟在后面,随手扯掉一根干枯的草梢把玩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阴森又荒凉的黄泉道上,干枯的老树枝头落满黢黑的乌鸦,刮骨磨牙地叫着,越发显得四下阴风阵阵,一片死寂。
黎娘走着走着,脚步停下来,望着那棵干枯的老树,淡淡道:“你没找到他?”
柳音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脚下踢走一颗小石子,慢慢走到她旁边,把找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七十年,实在太久了。”她遗憾道,“说不定他早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黎娘盯着远处的鬼门关,漂亮的眼睛里像燃着一团烈火,“我守在这黄泉道上,看过每一个进入鬼门关的鬼魂,没有一个是他!他一定还活着!”
柳音默默把玩草梢,过了许久,沉吟道:“那你再说说他的事吧,想想他可能会去哪里?他长什么样子?多说一点,我再去找找看。”
“他……”黎娘的眼睛微光闪动,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他的个头不算高,但是身形矫健有力,经常去山间野外采药,身板很结实。而且他长得很好看,很白净,很儒雅,有一双最善良最温柔的眼睛,无论对谁说话都温声细语,令人如沐春风。”
“他家世代行医,他的医术很好,街坊四邻都喜欢去他的医馆找他看病,花钱少,病好得快,都夸他是妙手仁心的活菩萨。”
“我本是乡下农女,我娘连生两个弟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爹要把我卖到镇上富户当小妾,可我宁死不从。”
黎娘慢慢说着,嘴角逸出一点笑意:“那天下着好大的雪,我逃跑的时候被我爹抓到,从街头打到街尾,最后一脚踹中我的心口窝,差点把我打死。”
“是他路过,把我爹拦下,我爹耍无赖,非要让他给五两银子,把我卖给他。他给了银子,把我带回医馆,要给我看病。他说不需要我给他当丫鬟,等他把我的伤治好,就让我离开。”
黎娘红了眼圈,微笑道:“可我最重的伤,是被我爹踹的那一记窝心脚,大概已经伤到心脉。他不得已,便说会娶我,然后给我下针,看了我的身子。”
“在遇到他之前,我从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和快乐,是他给我治伤治病,让我吃饱穿暖,教我读书认字,照顾我保护我,让我过上人的日子。”她脸上笑着,眼角泪滴却一颗颗滑落,“只是我的心脉受损,一直治不好,天气冷就会发作起来,心脏时跳时不跳,整个人都喘不过气。”
“为了给我治病,他想尽各种办法,可始终治不好。直到那年冬天,我的病又发作起来,眼看就要不行了。他给我吃了一颗护心丸,说要去找仙药,可以救我的命……可是从那天起,他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柳音听得唏嘘不已:“薛怀安去哪里找仙药?他有没有告诉你?”
黎娘默默摇头:“我那时昏迷着,记不清他说了什么。”
“这可不好找。”柳音犯难,“那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变成什么样子……你还记不记得他身上有什么特征?”
黎娘回忆道:“他是个左撇子,习惯用左手吃饭写字。”
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她又抬头道:“对了,他的左耳垂后面有一颗芝麻大的红痣,不注意就看不到。”
柳音点点头,正想再问几句,眼前却突然一晃,四下浓稠的黑雾中走出七名凶神恶煞的鬼差,长刀弯钩森冷雪亮,缓缓将她和黎娘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