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莘善早该习惯了。
是了,她必须得习惯旺善。
为了绕开讹的领地,旺善赶着马车绕了远路。
是了,车夫也不行了。
他们的车队里少了好多人。
但,他们还是没走出灰地。
莘善虽已习惯旺善的迷路,却不妨碍她对他发火。
她已记不清他们在这灰地徘徊了多长久。
旺善尚且有消遣——这些时日他纳了不知几双鞋子、绣了若干条手帕,还裁了布给妙妙和她各制了套衣裳。
莘善只能携妙妙偶尔散步,可灰扑扑的荒原也没甚好看的。
旺善便寻来几卷书予她,非但要亲自读给她听,还硬要教她习字。
是夜,莘善又将书摔在了旺善脸上,挪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生闷气。
“别摔书啊。”
莘善偷眼瞧着他将笔墨纸砚一一归置妥当,方暗舒了口气,身子骨这才松软下来。
妙妙也弯着尾巴尖走到她眼前,喵喵叫着,似是邀她一同就寝。
“你睡吧,我再赶一会儿路。”旺善说着,便欲推门下车。
莘善却叫住他,说:“哎!”,她皱起眉,“你白日里尚且找不到路,夜里赶车是要带我们栽沟里去吗?”
旺善笑着对她,说:“这里哪有什么沟啊,再说了,我夜里看得见路。”
“不行。”莘善抖开锦被,细细铺平,头也不抬地说。
“那得多长时间才能出去啊。”旺善叹气说。
莘善坐在床榻边,抱着妙妙,瞪着旺善,说:“那还不是你的错!要不是你……”
“嘘!”旺善忽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觉地扫向窗外。
莘善也立即屏气凝神,望向紧闭着的车窗。
“砰……”那声音自远处模糊地传来。
莘善和旺善同时转头,四目相接又各自收回。
“砰……砰……”那声音依旧在某处响着。
莘善最先开口。旺善仍静坐着,仔细倾听那声音。她皱着眉,盯着旺善的侧脸,说:“你不是绕远了吗?”
旺善闻言,转头看向她,笑中略带羞赧,说道:“真是他们啊。”
莘善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来气。她攥了攥拳头,牙关一咬,沉声说道:“你出去。”
“明早再弄吧。夜里我找不见他。”
莘善以手覆额,不想看他。
“马上。别让他再敲了!”
“夜里耍火,会尿床的。不体面。”
莘善闻言放下手,瞪圆了眼睛看向他,不敢置信地说:“你一个鬼,怕尿床?不体面?”
旺善点了点头,但眼神闪躲。
“是啊,你跟我一起去吧。给他们个痛快吧!”
“我怎么能给他们痛快!你不是说……”
“只有你那把剪刀可以杀了他们。”旺善笑眯眯地看着莘善。
闻言,莘善愣了一下,随即垂下头,绞着手指,仍不肯吭声。
“走吧,走吧,一起去!”旺善往莘善的身旁不断挪动,莘善也不停地向后退,直至后背贴在车厢,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