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靥愣了愣,反应过来。
她笑:“应公子难不成只教明理苑内之人,不管毓秀堂的学生了么?”
灯色笼罩着,座前男子神色稍顿。
明靥知晓,他这是避嫌。
应琢似乎在刻意避让着,不与她私下接触。
即便二人有婚约加身,又有师生之名。
果不其然,此一句落,应琢眼睫动了动。
须臾,他淡声:“是对哪里的功课不解?”
明靥自然而然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今日的功课只剩下那篇《怀玉赋注》,但她知晓应知玉的脾性,对方定不会做出那等徇私之事。于是她便想着,再从书卷中随意抽出一篇功课来。
如此思量,明靥右手探入那一沓书卷纸张。
她本想取出前日赵夫子留下的课业小测。
谁知,手指方攥握住那两张卷纸,包内的书籍忽然脱了力,于这顷刻之间,窗课之下的纸张忽然哗啦啦落了下来。纷纷然然地,坠在二人脚边。
低头只看一眼,明靥立马感到头昏。
其上白纸黑字,赫然是她为主家誊抄的……
呃。
禁书。
身前之人下意识弯身。
对方的手比她快,男人手指修长,率先拾起坠落在地的纸张。
他清淡的视线扫过,只一眼——
明靥脑袋里面“嗡”了一声。
她不敢去抢夺,更不敢去看应琢。
是了,她一直在替主家誊抄禁书赚银钱。
所谓禁书,自然是黄之不能再黄之书。三行一个新姿势,两页一个新人物。市面上严禁印发,她便替主家誊抄散布。
在明靥看来,罔论黄书红书,只要能赚银钱为阿娘治病的,都是好书。
人有七情六欲,需要看些愉悦身心的文字,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嗯,都是很正常的事。
对吧。
明靥余光见着,身前之人明显愕了一瞬。不堪入目的黑字就这般撞入眼前这个正人君子的眼帘,应琢眸光顿住,半晌——
明靥瞧见,对方抬起头,朝自己望了过来。
她的眼神下意识躲闪。
有晚风拂过男子的衣袖,微沉的凉风,混杂着清淡的沉水香。若是细闻,竟能嗅见其间几分兰花调。明靥垂眼,这才发现应琢的娟衫的袖口处缎了一株兰草缂丝。
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这句诗,她今日刚抄过。
此刻清风正巧掠过廊庑,吹带起一帘灯色。清光倥偬间,明靥瞥见对方面上略带尴尬的神色。
他薄唇轻抿起,手指捻着纸张。
眼神微带探寻,凝望向她。
明靥:……
她该怎么跟身前这个小古董狡辩?
生计所迫?
还是,呃……兴趣使然?
她余光见着,应琢的耳根似是红了。
桌案上,银釭内火烛发出轻微一阵噼啪声响。明靥趁势,咬牙迎上对方深不见底的黑眸。
“这是舍妹的……功课。呃,应公子,你知道我有一个妹妹……”
她这也不算撒谎。
言罢,明靥才发现自己的话有多么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