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闭着眼睛吸一口气,还没开口他就开始抱怨:“你家也太冷了吧?冻死了!”
&esp;&esp;我把气呼出去,“你用我牙刷了?”
&esp;&esp;“没有。”他义正言辞,“我拆了一支新的。”
&esp;&esp;我睁开眼转身,“你拆我牙刷干什么?我刚买的进口软毛牙刷!”
&esp;&esp;“进口牙刷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拄着脑袋,嘁一声,“你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我还拆了一个新的玻璃杯。”
&esp;&esp;我瞪着他,他没戴眼镜,凤眼又笑得细细长长,“以后我来你家做客要用的。”
&esp;&esp;拆也拆了,用也用了,我转过身又闭上眼,“睡吧。”
&esp;&esp;可他明显没有睡意,光溜溜的大腿贴着我的大腿,拄着脑袋在我身后哼哼唧唧唱beyond的歌,先唱了几句《海阔天空》,又唱了几句《光辉岁月》,再后来唱的歌就没听过了:
&esp;&esp;“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再次泛起心里无数的思念……愿你此刻可会知是我衷心地说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esp;&esp;一边唱一边用手在我脸上揉来揉去:“愿再可轻抚……你那可面容……”
&esp;&esp;“你粤语蛮好的嘛。”我挥开他的手,“香港没白待。”
&esp;&esp;他在我身后半天没吭声,过一会儿说:“我起来了。”
&esp;&esp;“嗯。”我手垫在脸下,闭着眼点头,“我感觉到了,像枪一样顶着我的腰。”
&esp;&esp;“你怎么能这么粗俗!”他像少女一样尖叫着质问我,“年纪大了装都不装了是吧?”
&esp;&esp;“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体面人呀。”我憋着笑耸耸肩。
&esp;&esp;“我说的是我事业起来了!”他高呼。
&esp;&esp;我睁开眼,看夜空中温柔的蓝色灯光。
&esp;&esp;“我知道你会起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esp;&esp;他又半天不吱声,过一会儿我眼前出现一张脸,倒着看我,“前两天我看见一枚戒指,我现在有钱给你买。”
&esp;&esp;“我不要戒指。”我说。
&esp;&esp;“那你要什么?”
&esp;&esp;“我要睡觉。”
&esp;&esp;“可以呀。”他语气挑衅,“你转过来睡。”
&esp;&esp;我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我脊柱侧弯,只能这么睡。”
&esp;&esp;“年纪大了事情就是多。”他嘟囔着从我身上翻过去。
&esp;&esp;“你踩到我腿骨了。”我说。
&esp;&esp;“哦不好意思。”
&esp;&esp;他翻到我面前,丹凤眼在夜色里波光粼粼,在我脸上飘来飘去,就是不看我眼睛。
&esp;&esp;“怪我,这里太吵,所以你睡不好。”
&esp;&esp;“我十点半就睡了,他们十点会结束的。”
&esp;&esp;“十点半就睡了?”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你怎么睡得着的?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esp;&esp;“有什么睡不着的?好身体和好心情最重要,其他都是虚的,我还得靠我自己养老。”
&esp;&esp;他也把手垫在脸下,笑得阴险,“你确定?自己一个人很惨的,你已经是老菜皮了,再不结婚生孩子就来不及了,过几年变成高龄产妇,有你好受的。”
&esp;&esp;“没遇到合适的人,就别凑合结婚生子了。”我笑,“这辈子凑合的事儿已经够多了。”
&esp;&esp;他又安静下来,飘来飘去的眼睛停留在我嘴唇,之后看进我眼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esp;&esp;“请讲。”
&esp;&esp;“我上次来这里跟你告别,你有没有哭。”
&esp;&esp;“哈哈!”我翻一个白眼,“秦总的征服欲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烈,想听我说什么呢?说我哭了?哭了就哭了呗,我那会儿才几岁啊,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在上海摸爬滚打,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手里有权,兜里有钱,长得还好,一路扶持我教导我,抬着我到那么高的地方,他就这么花落别家了,难过一下,哭一下,也很正常吧。”
&esp;&esp;“这不是征服欲。”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说的这些我听了只觉得难过。”
&esp;&esp;“那你想听什么。”
&esp;&esp;他的视线又缓缓滑落到我嘴唇,无所谓地笑一声,“我也不想听什么,我就是想说……”
&esp;&esp;他往后捋一捋头发,一边捋一边笑,“你不想结婚也蛮好,结过婚你就知道有多麻烦,拖家带口去香港,我本来想说不去了,从上海到香港的机票都来来回回退了好几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