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风身侧一人回过神,喃喃道:“啸风,方才那……”
李啸风望着那两人消失的巷口,眼中掠过一丝意料之外、却又兴奋盎然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
文麟拉着初拾重回喧闹大街,初拾想起方才被打断的情形与人影,不由低声问:“麟弟,方才那些人……”
“哥哥不必挂怀。”文麟未待他说完便温声截住,日光落在他清澈的眉眼上,一派坦然:
“我从来不觉得,我与哥哥的情谊有什么见不得人。我对哥哥是真心,哥哥待我亦是真心,便是被人瞧见了,又如何?”
一番话掷地有声,初拾心头涌起阵阵感动,喉间发紧:“麟弟……”
文麟展颜一笑,光华粲然:“时辰不早了,哥哥,我要回去温书了,你也去忙吧。”
初拾依依不舍道:“好。”
两人就此分开,文麟目送初拾远去,转身却转向另一个方向。
自外头回来,李啸风就在书房看书,听得下人通传文麟来了,他眼中掠过一道弧光,从容将书卷搁下。
“文兄。”
李啸风微笑着迎出:“今日怎得空光临寒舍?”
文麟脸上涨起窘迫的红晕,欲言又止:“李兄,今日在街上……”
李啸风有心拿捏,故意敛了笑意,作不解状:“街上?街上如何了?”
文麟愈发难堪,涨红了脸低声道:“李兄,可是瞧见我与一男子在一处……”
李啸风心中暗自好笑,故意停顿片刻,待看到文麟紧张得屏住呼吸,才慢悠悠开口:
“哦?你说那个?我确实瞧见了。文兄,你与那位男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在人前那般亲昵,倒不似寻常友人。”
文麟见无法掩饰,脸上闪过失望,支支吾吾地辩解:“李兄也知晓,我家境贫寒,初到京城无依无靠,处处都要仰仗他人。那位……那位兄弟平日里多有照拂,我心中感念,一时失了分寸,才那般失态。”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上满是难以启齿的羞惭与尴尬。
李啸风心下了然。人穷志短,何况文麟这般品貌,在京中攀附个把富户以求荫庇,倒也不算稀奇。只是未料他竟好此道……不过,这岂非更好?
他当即换上一副体谅神色,温言道:“文兄不必如此。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此等‘权宜之计’,为兄明白。”
“只是,文兄若不嫌弃,不妨让为兄略尽绵力。至于那位……依我看,还是早些了断干净为好,免得日后横生枝节。”
文麟吞吞吐吐:“李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与他之间,并非全然只为银钱,其中牵扯颇多,一时也难以骤然割舍。还望李兄体谅。”
李啸风几乎要笑出声来。什么“并非全然为银钱”,分明是此前贪得太多,怕贸然断了关系惹人不快,闹出事来。亏他先前还觉得文麟是个端正君子,原来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辈。
也好,把柄越多,日后便越能牢牢拿捏住他。
“文兄既有内情,为兄也不便强求。你只管宽心,你我仍是兄弟,此事我自会为你遮掩。对了,过两日我得闲,介绍位朋友给文兄认识如何?”
文麟见李啸风并未因此嫌弃自己,连声道:“一切听从李兄吩咐!”
另一头,初拾离了小院,如往常一般,先绕道去了威远镖局。
未至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清亮雀跃的呼唤:
“十哥!”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踩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跑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十哥,你回来啦!”
这少年名叫陶石青,正是此前初拾出任务时从一伙山贼手上救下的,同救下的还是他妹妹。两人家乡遭了灾,走投无路来京城投奔亲戚,谁知亲戚早已搬离,盘缠也耗尽了,兄妹俩无依无靠,缩在街角瑟瑟发抖,眼看就要沦落为乞丐。
初拾办完事回来碰巧遇见,于心不忍,便将他们带到了威远镖局。他对外的身份是镖局的镖师,便托人给兄妹俩安排了打杂的活计,让他们能靠着自己的力气糊口。陶石青口中的“回来”,便是误以为他刚完成一趟运镖差事。
“嗯,回来了。”初拾点了点头,目光在少年精神了不少的脸上扫过:“你和你妹妹都还适应么?”
“适应,都适应!”陶石青忙不迭地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亏了十哥收留。要不……我和妹妹真不知会落到什么田地。”
“举手之劳,好好干活,踏实过日子就行。”
“哎,一定!十哥放心!”
初拾不再多言,只对他略一颔首,便径直走进了镖局大门,从密道走出,他很快顺着后门进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