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拾趁着这混乱,侧头对文麟低声道:“我们走吧。”
“嗯。”
初拾拉着文麟出门,临走前他还抬眸忘了眼江既白,江既白冲着他做了个“不用谢”的表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到了放榜日,这一日,初拾值得是夜班,要至次日巳时才能换班,而皇榜早在天一亮就张贴了。
他等的心焦不已,好不容易等到换班,他火速换了衣服冲出王府。
老八愣愣地看着他被老虎追似的背影,奇道:“老十怎么这么急?”
初五悠悠道:“今日放榜。”
“哦,对了,老十他相好是科考的举子来着。”
“希望他考上吧。。。。。。但其实考不上是不是更好?”
一众人默默摇头,各自散了。
初拾一路飞奔到小院,一进门就拉起文麟道:“走,我们去看榜吧!”
文麟看着他春日早晨大汗淋漓的脸,好笑道:“哥哥怎么比我还急?来,先喝了这杯水。”
初拾仰头将茶水灌下,又急匆匆拉起他的手:“好了,走吧!”
两人这才出门,这一路上,初拾都没有说话,他绷着脸神色紧张,连牵着的手都不时颤抖。文麟看着他激动模样,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忍。
早知道,不如让礼部将自己名字加上——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榜前人声鼎沸,被围得水泄不通。初拾拉着文麟,费力地向前挤去。好不容易到了前排,他立刻仰起头从皇榜第一行,一行一行看下去。
没有。
没有。
没有。
眼看即将末尾,初拾不由紧张起来。
然而——
没有。
第一行至最后一行,都没有文麟的名字。
初拾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还是没有。
这一刻,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他猛地回头,只见文麟就站在一步开外,唇瓣紧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摇摇欲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不,还有机会的——”
初拾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紧:“你还年轻,大不了下次再考,总有高中的一日。”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十年寒窗苦读,所有的期盼与心血都系于今朝,这份落空的滋味,该有多痛。
“你们也过来了,怎么样?考中了么?”
一道爽朗的声音突兀插入,正是江既白,他方才已在榜上寻见自己大名,此刻满面春风,摇着折扇走近,随口问道,“怎么样,可高中了?”
但看到两人神色后,江既白脸上笑容顿时僵住,化为尴尬
“啊,那个,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溜了溜了。
榜下喧嚣依旧,有人狂喜长啸,有人掩面痛哭,人世间的得意与失意在此刻交织冲撞,刺得人眼仁发酸。初拾不忍再让文麟多受这份煎熬,放轻了声音道:
“我们回去吧。”
文麟没有应答,只是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躯壳,任由初拾牵着,一路无话。
初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沉甸甸的,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直到踏入小院,闩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文麟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他缓缓抬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初拾,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哥,我名落孙山了。你……会因此嫌弃我么?”
“当然不会!”
初拾心头一酸,想也不想便用力握紧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功名不过是身外浮云,考不上又如何?天大地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们?我们……我们一起开间小饭馆,守着一方小天地,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文麟只当他是安慰自己,轻声应道:“好啊。”
初拾又安慰了文麟一阵,看他恍惚模样,知他需要自我消化一会,便先行离开。临走前,文麟忽然问:
“哥哥晚上还来么?”
初拾迟疑了瞬息,还是道:“我今日值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