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王缓声道:“羲和难得如此,陛下,让她去吧。”
谏议大夫韦衡瞄了一圈,看太子脸色,随即出列:“臣以为,公主所请不妥。虽有皇亲守陵之例,但敏仪与二皇子年幼,昭陵新建,条件清苦,公主年华正盛,恐损陛下圣名。”
田维朗声反驳:“陛下若肯成全孝心,感慰先帝,方显仁德。况先帝宠爱诸皇子女,今有公主愿守其侧,实为至孝!”
言至激动,与容华一同跪下。
容华再开口:“父皇骤然离世,容华与弟妹日夜哀痛。得守皇陵,或可稍慰思亲之苦。臣愿手书陈情,广告天下,宣陛下仁恩。”
陈文石亦俯首:“田大人言之有理。我朝尚孝,公主为范,天下臣子皆感。奢靡非兴国之道,以身作则,方可服众。”
一个貌不逾中人,身板平平的老头出声,正是门下侍中魏几鸿。只见他出列,朗声道:“臣以为公主之孝,感天地,动人心,守陵亦符礼制。”
他一生清正,素有直名,在文官中很有些威望。如今,他既也开口,“臣亦复议。”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
“陛下,臣也深觉有理。只是,扶胥皇子乃襁褓幼儿,昭陵毕竟不如皇宫。只怕,扶胥不宜前往。否则,小儿脆弱,若有闪失,怕是不好。”说话人是吴郡张家二房公子,礼部侍郎,张之平。
“皇子皇女守陵,自有太医侍从随行,且尹嫔也会前往,扶胥皇子虽然年幼,想来也无大碍。且昭陵建成已久,先皇多次视察,皆赞许有加,并非张大人口中龙潭虎穴一般。”田维反驳道。
张之平厉声道:“再多太医,不如皇宫周全。若失,田大人担得起么?”
“事在人为,地非有害,未可妄言。”
张之平再言:“皇后母家出身名门,才德端方,远胜尹嫔与容华。教养皇子,理所当然。”
田维正要反击,却被沉声斥止。
“都给朕住口!”
常正则起身:“父皇,儿臣以为,容华与敏仪前往足矣,扶胥年幼,留后宫更妥。”
“就依此议。”
容华欲言,被常泰止住:“羲和,保重身子,扶胥有朕在,必保其安。”
容华泣涕涟涟,再拜谢恩。
永安十八年,四月十二,先帝大殓,启灵西宫,百官发哀于太极殿前。皇太子常泰即位,改元嘉德,同日大赦。
长乐宫内,尹嫔跪伏榻前,烛光摇曳,映出她哀戚之容。
“殿下,妾知位卑言轻。可若扶胥一人留宫,他……如何自保?”
容华端坐饮药,沉声:“慎言。”
尹嫔哽咽道:“妾所言皆实!就算新君无意,太子也难保其心。”
容华静看她片刻,扶起:“你我皆明,扶胥命悬一线。两日内,握瑜已挡三波刺客。若有非常之计,你敢为之否?”
尹嫔咬唇点头:“妾唯听殿下安排。”
五月初一,扶胥突发高热三日。群医束手,周龄岐险中求生,终将其救回。
五月初三,夜。容华携尹嫔等人入宫面圣。紫宸殿内传出拍案声。不久,太子被召。其后一道圣旨颁出:皇子扶胥,随队赴昭陵,尹嫔同往。
五月初八,先帝入葬昭陵。
范宣亮自请守陵,新帝允其统军,并调玄羽卫五百随行。
辰时,新帝率百官送行于洪安门。
“羲和,有事便奏,保重身子。你毕竟是朕的亲人。”
容华素服玉簪,盈盈一拜,谢恩登车。
马车徐行,敏仪倚于她侧,低声道:“阿姊,昭陵好玩吗?”
容华望她稚气未褪,心生怜意。她是杨妃所出,杨太妃哭拜将女托于自己,容华彼时疲惫不堪,此生第一次真切体会何谓“照顾他人”。
她温声笑道:“是个让人安心的地方。”
她望向窗外,宫城已远,唯山河连绵,长风浩荡,晨光洒落金山。忽忆前世中动画有一幕,甚合心境:“我还会回来的。”
此言虽轻,却自心底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