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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土重来(第2页)

“还有,我要放一个人去御史台。去查查现任御史中丞的首尾,看看有没有可谋划之处。”

“还有,并州军重镇,控扼雁门朔漠之冲,兵甲十二卫,甲士十七万。表面大帅苟明烨为帝党,实则朝不保夕。卢氏世代经营,暗中已结丝网。”

“若并州一乱,北胡可南下千里,太原河东尽成焦土。”容华话音低,却含锐锋。

章予白道:“冯朗已由欧阳敬具本,请调并州道属卫充校尉,罪名‘违军令擅出斥候’——正合失意投荒之态。”

容华微微点头。

她自袖中取黑玉小令,双指一旋:“扶光暗号,一面存于我,一面于冯朗。日后境外若需,你可再铸。”

章予白称是后领命而去。

“冯朗,扶光。”容华心中盘算着“北方,终究是我心病啊。”

夜深灯寒,容华独坐书案,正读着窦宜臻的来信。

窦宜臻的信一如既往,先关心容华,再详述近况。后又谈起京城中新奇事物。

其所言,第一件便是关于琦瑜居。这是京城近日新开一铺子,内陈奇珍异宝、翡翠珠翠,尤以“原石开料、定制首饰”最为别致。店主每月设孤品展,标以“一物一匠,一人一命”之语,颇得高门贵女青睐。市井间流传,若哪位贵女赴宴聚,不佩一件“琦瑜居”之作,便被同辈阴阳讥评,贻为笑柄。她戏称:“世风日下,不戴珍珠,竟如裸行。”

又言绮云楼新出一花魁,花名“梦巫”。此女乃清倌儿,却琴心剑胆,歌舞俱绝。才出场便引王孙竞折腰,常有贵人题词赠玉,一掷千金,邀她抚箜篌一曲。宜臻忍不住感叹:“惜我不能亲自拜会这等艳绝风情。”

信末闲笔几句,又谈及公侯之事。言及侯胜自永安十七年封冀国公后,声望日隆,连带其妹也被诸多权贵觊觎。近来有传侯小姐将议婚,京中几家世子皆跃跃欲试。窦宜臻却颇不以为然:“此女素性骄矜,眼高于顶,旁人若非贵胄王侯,连目光都懒得施舍半分。我瞧着,她日后纵有一门好亲,也未必有福享之。”

此信落笔处,仍不忘关切容华饮食作息,戏言“你既藏于山陵之侧,若再清减三分,京城中便要传你遁入空门了。”言辞亲昵如昔,令人莞尔。

而随信一并寄来的,还有一封落款别致的书简,纸色素雅,字势开张而内敛,结体分明,有凌云之气,却不失端正。正是出自窦宜臻之兄——窦明濯之手。

容华见字,心头微动。指腹摩挲着笔痕,仿佛隔着信纸,仍能感受到那人昔日于书案前执笔沉思的模样。她记得少年时,他是自己故去的兄长,思太子的伴读。与自己也算青梅竹马。自幼识字论学、骑射同游,情谊非同泛泛。后,两人虽天各一方,却始终未失联系。

她曾言评其人:“态似白鹤兮翛然逐风,貌若绛桃兮其华灼灼。质如玄冰兮皎然具素,性似翠竹兮生息磊落。”

既温且毅,既才且廉。

窦明濯是当得起“君子”二字之人——出身高门,然性不骄;少有文采,却不炫己。唯一的瑕疵,大概是偶尔倔强如犟驴,一意孤行,旁人劝不得一分。

她展开书信,静静细读。窦明濯开篇即陈以直言,说此番冒险以宜臻名义夹信相寄,实为无奈之举,恐旁人疑生嫌隙,不利她韬光养晦。字里行间皆是关切与不舍。

他亦谈及近日朝局不稳,齐王声势渐涨,太子势弱且遭内掣,朝中风向暗起波澜;而御史台之上,几位言官更频频弹劾旧党,疑有操纵之嫌。他直言:“世事本无常善,而人心最为难测。惟愿汝谨慎自持,观风待变。”

其后,他提及父亲窦汾近来在户部清理旧年账目,查阅秋粮税册时,偶然发现各州府的税赋入额与实际差额颇大,疑有瞒报挪用之嫌。所涉皆为盐粮要口,若细查,恐引朝堂震动。

信末笔势稍顿,留下一行语:“世事难有千日好,只能遥望君珍重。崎岖坎坷终须过,半作痴呆半作聋。”

笔锋至此顿止,余墨犹新。

容华指腹轻叩几案,眼神微敛,沉思良久。许久,她起身回到书房,展纸提笔,缓缓写下回函数语。末尾署名未留,唯以一枚朱印印角,收于封中。

旋即,她推开廊门,轻唤:“流风。”

屋顶瓦影轻动,一人自阴影中悄然落地,正是她贴身影卫流风。此人素日寡言,面容寻常如沙中石,衣饰亦朴素无华,若非亲历者,绝难察觉他竟是一名暗卫。

容华将信交于他手,轻声道:“交予章予白。回头与你分糖脆饼。”

流风点头,不发一语,倏然隐没无声。

而容华却转身穿过回廊,入了东南角那间素室。门扉缓启,微光穿过尘粒。室内陈设极简,正中一木案,案上设有灵位,刻着“李理”二字。

她凝视良久,朱砂调墨,于白墙提笔写下一个名字——“侯胜”。

字落墨凝,半点不洇,正如她眼底的光,也愈发坚定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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