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容华一边柔声安慰,一边转向琳琅,“两碗冰糖雪梨。她们俩都爱吃甜的。”
梦巫轻轻吸了口气,哽咽道:“殿下不守信用,说过来看我,却一晃两年。”
容华无奈失笑,章予白在旁一脸黑线,忍不住低头掩面,默然无语。
梦巫是五年前,容华在街上救下的。她从小被父母卖到青楼,可十五岁时,突然高热不退,店家见医馆大夫治不好,也不愿在一个前途未卜的小丫头身上投入太多,骂了声晦气,便将她丢在郊外,任其自生自灭。
容华恰巧路过,命周龄岐救下她,收作心腹,成为一枚扶光暗子。
用周龄岐的话说,容华当时有捡人的爱好。
章予白与周龄岐曾议论梦巫对容华的情意不单纯,不巧被握瑜听了,挨了顿教训。
待梦巫情绪平复,三人端坐案前,言归正传。
容华道:“淮南盐铁与此次户部核查紧密相关,而吴郡正是张家旧地。眼下我们尚未彻底掌控朝局,若妄动,只怕蛇未打死,反惹毒咬。但财政、赋税乃国之根本,迟早要清理,届时牵连甚广,是权斗也是政改。现在只能先敲山震虎,逼他们收敛。”
她语气一顿:“御史中丞是个好位子,可惜蒋南天不配坐这张椅子。”
她抿了一口羹,又道:“明日我会与窦汾详谈。淮南这条线,一个蒋家已够,剩下的,就交给你们查清。张氏、卢氏,还有他们在地方的勾连,必须一并掌握。”
她看向梦巫,“还有,南禺。回雪从南禺归来,你若想便去接她罢。”
说到南禺,章予白握着碗底轻轻一旋,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照眼下局势,我们就这样袖手旁观,让南禺那位二皇子顺势登基?”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焦躁。扶光的情报早已绘出南禺的乱局——老皇病危,储位空悬,大皇子懦弱不堪、几被朝臣架空;二皇子常领禁军,气势正盛,宫中血雨腥风一触即发。若二皇子篡位成功,南禺局面必生剧变,对大燕西南屏障亦是一道新隐患。
容华轻轻把盏,面上看不出情绪波澜,只淡声回道:“力有未逮。三年前崤山余波尚在,你我皆被牵扯太深。大燕内廷权斗、江南赋税、并州军权……桩桩件件已将我等心力分散。要在南禺插手,更需军力与钱粮作后石,如今谈之无益。”
她顿了顿,语气透出几分有意无意的讥诮:“况且,大皇子虽懦弱无能,却堪称‘昏而不暴’;二皇子自诩雄才,实际上目空一切、刚愎自用。若真让他坐上龙椅,未必是件坏事——暴君易失人心,反倒比昏君更快走向颓败。”
章予白蹙眉:“可南禺一旦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怕会影响殿下安排。”
容华抬眼:“所以我们要做的,并非阻他上位,而是提前布棋。搅乱他们,令他们自顾不暇。回雪在那里经营多年,总有法子。”
接着,梦巫又将这两年绮云楼的消息中转、人手布防、库存去向一一详报,也确认了针对蒋风的计划布置。
夜已近明,启明星亮起时,二人退出听雨居。
梦巫临别前,反反复复说了五遍“殿下保重身体”,章予白只得拖着她离去。他将直奔东宫外围,探太子是否真有围杀齐王的计划。
容华立于廊下,目送二人渐远,缓步走入夜风,轻吸一口气,“有雨的味道。”
不知何时,流风已站在她身后。
“回雪要回来了,你高兴吗?”她轻声问。
流风点点头,轻应一声“嗯”,那声音轻得仿佛随风即散。
片刻,他又像憋足了气一般,一字一句说:“殿下,要开心。”
容华微笑;“嗯,我也开心。”
她神色一转,语气略沉:“流风,扶胥虽有握瑜护着,但如今他回京,我仍放心不下。太子若真狠起来,不会留下后患。”
流风语气坚决:“我会保护殿下的家人。”
那一刻,容华目光澄明:“那就拜托你。流风这么厉害,我最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