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正则沉着脸,目光如刃盯着周时:“这就是你所谓的‘处理干净了’?蒋南天私藏的文书是怎么回事?”
周时急忙下跪,声音微颤:“臣绝无虚言!当时确实已派人提前进入蒋府,亲手焚毁了所有账册与来往信函。”
常正则眉头紧锁,眼角抽动,一道深壑嵌在额间:“那就只能说明,我们身边不干净了。不是齐王的人,就是容华的人。去查,翻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虫子揪出来。”
周时尚未起身,又听太子冷声道:“还有什么?”
周时抬眼望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额角已渗出细汗:“并州那边……传来线报,齐王谈成了。”
“谈成了?”常正则语气不善。
“以每年十万石粮,五千匹绢为代价,换回五千流民。现已启程返京。最快今晚,最迟明日傍晚,捷报便会马不停蹄入宫。”周时一边偷看太子脸色,一边小心道。
话音未落,案前传来瓷器炸裂之声,茶盏应声而碎。
常正则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着牙冷笑一声:“呵,父皇给的是二十万石、一万匹,他只用了一半。这份‘节俭’可真是孝心可鉴,忠名可书。”
他抬眼望向周时,眸中寒意如冰:“我们的人呢?”
“卢家早已在并州安排妥当,器械全新打造,无任何徽记可查。人选皆是死士,由苟明烨大人盯着。”
“很好。有当年那几万两白银在,量他不敢出差错。”常正则语气却轻得令人发寒,“并州,便是常元恪的埋骨之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齐王,绝不能完好无损、荣耀加身地回京。”
窗外月光冰冷,斜洒在太子面容上,将他整个人笼入一片阴影之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道:
“还有——吏部尚书全恒,已然不是我们的人。刑部尚书这个位子,必须拿下。我禁足东宫,暂不能召见外臣,就由我们的人推卢玄徽上去。张家这次受了伤,就看他们是靠向齐王,还是还愿意与孤站在一起。”
他终于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去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今日,听雨轩很是热闹,沈一山前脚刚走,握瑜和章予白后脚便到。
“我已经知道了,”
容华微仰着头,“齐王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岁贡不重,百姓能归家,也是件好事。”
她扫了众人一眼,唇角轻扬,“你们今天难得一块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章予白率先开口:“太子已在并州设局,欲围杀齐王。卢家出力,军方配合,动静不小。齐王虽也做了安排,随行皆是悍勇护卫,可若要将百姓安然送至驿阳,避不开并州。权家在那边的势力微弱,远不及卢家。并州道虽有一位副将是齐王的人,可终究势单力孤。我们……要不要出手帮一把?”
容华轻叩指节,沉吟片刻:“齐王距并州还有几日?”
“他们行得慢些,大概七日后能到驿阳。”章予白答道,“扶光估计,太子最可能在齐王离开驿阳、前往并州途中动手。那一段行程,幽云二州之间,地势偏僻,适合埋伏。”
“冯朗现在是骁骑营参将,对吧?”容华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眼神投向窗外。
“是,”握瑜应道,“若殿下决定出手,扶光应该有把握能把人保下来。”
容华静静地合起双手,支在下巴下,“我再想想。”
话锋一转,她轻描淡写地提及:“对了,此次能提前得知消息、顺利调换蒋家藏信,把太子拉下水,梦巫居功至伟。她与蒋风虚与委蛇许久,极不容易。记得赏她。”
外头风起,吹动树叶,却丝毫带不走夜的沉闷。容华走到窗前,望着隐入夜色的街巷,忽然低声吟起:“坐想微风过荷叶,梦成疏雨滴梧桐。”
可今夜,能有几人,真能安枕入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