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扶胥如一头小马驹般冲进屋里,一头扎进容华怀中。身后跟着敏仪与杨太妃。
杨太妃携女屈身行礼,语气温婉:“妾身恭贺殿下元宵安康。”
“太妃同安。”容华起身还礼。
敏仪躲在母亲身后吐了吐舌头,顽皮做鬼脸,惹得扶胥“咯咯”大笑,像只欢快的小鸽子。
杨太妃转身嗔怪一眼:“敏仪,你明年就要行笄礼了,女儿家言行举止皆要——”
“稳重妥帖。”敏仪抢先拉长声调,把母亲的话截了过去,随即快步躲到容华身边,窝进她怀里撒娇:“女儿知道啦,阿姊快救我~”
杨太妃有些哭笑不得:“每次都如此,难不成你还能一辈子躲在你皇姐身后?”
“怎么不成!”敏仪抬起头撒娇,“敏仪这一辈子就赖在阿姊身后啦!有阿姊在,谁敢说什么?”
“我也是,我也是!”扶胥赶忙附和,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凑热闹。
“只能我跟。”流风突然放下刻刀,淡声插话。
这一句令屋内众人忍俊不禁。琳琅与杨太妃相视失笑,容华则笑着抚了抚敏仪的发顶:“好,阿姊护你一辈子。”
“阿姊,今晚我们一起去逛灯会吧!”敏仪眼中闪着光,“东西二市十步一灯,十丈一谜题。洒金街挂满彩绸,尽头还建了座三丈高的鳌山!”
“听说西域的摊子昨天就来了,有许多稀奇玩意。”琳琅在旁补充。
“还有好多好吃的!”扶胥兴奋得眼睛都圆了,“今年还有打花火,真的铁树银花哎!”
“阿姊,母妃不去,你就和我们一道嘛,好不好?”敏仪和扶胥一左一右抱着容华的胳膊撒娇。
容华莞尔,却也不禁轻咳了几声:“我身子还软,不凑那热闹。但你们若真想去,也不是不成——”
她话音一顿,目光转向流风:“有个条件,流风必须全程跟着,你们两个不得离开他和护卫半步。他若答应,我便放心。”
两小只齐刷刷望向流风。
流风怔了怔,脑中竟闪过旧时画面——那年他与回雪初识容华,三人尚青涩,容华一身男装,偷偷带他们出宫,玩遍灯市,甚至还溜进了青楼。
“好。”他点头。
两个孩子顿时欢呼雀跃,拉着琳琅跑去挑首饰、选衣裳。
容华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流风素来不喜热闹,如今答应得倒是痛快。
“不要让他们离开你视线。节日热闹,最易浑水摸鱼。”她叮嘱道。
“明白。”流风郑重其事点头,“殿下,元宵安乐。回雪……也安乐。”
“她在信中也问你安康。”
众人相继离去,听雨居重归寂静。
容华轻轻放下手中的信,窗外风送梅香。她怔怔望着庭前落雪,试图寻回记忆里那个天真烂漫、任性张扬的自己。
可那般身影,早已遥远得仿佛雁过无痕,恍若隔世。
夜幕降临,整个大兴城内却如同白昼。
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身着彩衣,呼朋引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更有焦糖、芝麻等食物的香混在一起,勾着人的馋虫;听着炸物滋滋声,垂涎早已三尺。
一个个摊子前大排长龙。更有少女聚在一堆,挑选簪花、珠宝、手持等奇巧玩意。男子多在投壶、套圈,亦有斜靠长桥,诗性大发者。灯谜随处可见,伸手摘下,许就是一段良缘。
更有那手艺人打上花火,万千金辉发起于一点,散出一片缤纷壮丽,如流光瀑布,悄无声息中落下人间。
形形色色的人,琳琅满目的物,抚掌叫绝的艺,令今夜的大兴城有些梦幻。
敏仪一袭月白直裾、青纱束发,执意女扮男装,牵着扶胥在灯海中穿梭。小郎君怀里装得满满:糖葫芦、桂花糕、拨浪鼓……从头顶到脚尖都透着孩子气的快活。
他们边走边吃,敏仪左手端着一碗油光四溢的炸元宵,另一手还不忘替扶胥擦去嘴角糖渍。忽听前方人声鼎沸,喝彩此起彼伏——原是庆丰当铺设了个“投镖夺宝”摊子。众人隔着五丈远向悬挂石板掷朱砂布头,命中哪一格,便得哪处写着的奖赏。
石板中央镶着块温润白玉吊坠,光泽内敛,恰似清夜里的一弯霁月。敏仪与扶胥对视一眼,心思一致:要把那玉夺回去给阿姊做元宵礼。
十支箭筹下去,二人连布面都没蹭着,信心逐渐泄气。这时旁人好意劝慰:“小公子莫急,那块玉可不好拿。箭头轻,离得又远,人人都冲它去,已有人投了半百次。”
顺着话音,敏仪看见石板右首站着个少年。面庞略显稚气,却五官干净利落;一身看似朴素的青衫,经线暗绣却极精巧,显然家世不凡。
他沉着地掂量箭筹,试验握姿,每一次失手都只是轻轻颔首、重新站桩,并不沮丧。
敏仪忽觉有趣,学着他的动作,将炸元宵暂端在臂弯,深呼吸,侧身、举臂、指尖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