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明被推下囚车,被人一脚踢在膝盖后头,腿一软跪在污水中。
地面是冰冷的,寒风是刺骨的,手指难以屈折,浑身各处关节僵硬。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翻山越岭从北方而来的风呼啸而过。
“舒历,你可认罪?”
挤在人群中的剑英只看见舒月明张了张嘴,还没分辨清到底说了什么,就见带着风声的剑鞘又重重落下,舒月明硬是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悔改、不知好歹!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认罪?”侍从用剑鞘奋力殴打。
纵使舒月明带兵再厉害,她也是肉做的,剑英看见舒月明的高耸的肩胛骨不住抖动,然后整个人摔进泥水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舒月明是被剑英背回去的,她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说陌生,其实这里她也来过一次,这是舒月明自己在城外置办的庄子,她想着待此次凯旋,她便解甲归田,与没处去的侍卫仆从一同生活。
谁知会这样。
几日没有进水,加之此时发热得厉害,喉咙干得发痛,于是伸手去够一旁的茶盏。
谁知她的手抖如筛糠,茶盏被扫落在地,茶水点点滴滴拖曳出一溜水渍。
剑英闻声快步赶来,几欲落泪:“主子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舒月明问。
剑英抹了抹泪水:“三天三夜,主子你动都没有动一下,我还以为你要不行了。”
“去去去,少说丧气话。”舒月明讨厌地摆了摆手。
剑英接来一盆水,帮舒月明处理伤口。
揭开衣服,就见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青紫,刀伤处只见皮肉翻起,渗出羊脂颜色的脓液。
剑英一连倒吸好几口凉气,舒月明也因剑英的手抖疼得倒吸好几口凉气。
“主子,我们以后哪里也不去了好不好。这间庄子不是以您的名头办的,不会被查,以后您就安安心心待在这,我悄悄把正容姐姐、无快婆婆她们接过来,主子您哪也不要去了好不好?”剑英眼睛里泛着泪光。
“不行。”舒月明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剑英干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舒月明忍着疼痛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她皱眉:“难道你也信那些传闻,难道你也觉得是我带兵逃跑?”
“当然不是!”
“那我凭什么要服软?错不在我,凭什么要我退让!”
舒月明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剑英也不再多嘴沉默地替她上了药膏,冰冰凉凉的药草舒缓了疼痛,舒月明眯着恢复往日温和的神色。
窗外青竹横斜生长,竹身斑驳,枯黄的竹叶在风中簌簌落下。
剑英端着面盆出门,舒月明突然叫住了她:“剑英,你不是擅长摸骨么?替我算个命呗。”
“主子,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个么?”剑英嘴上抱怨着,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粗糙的手覆盖在舒月明的后脑,依循骨骼脉络向下滑动,手掌经过脊骨肖似拨动念珠。剑英一边摸骨,嘴中一边念着口诀,她突然愣住了,她怔怔地开口:“主子,你的命贵不可言。”
舒月明愣了:“你上次不还说我一辈子大灾大难不断?难不成是我的骨头被打歪了,影响结果不,你再看看?”
剑英摇摇头,她握住舒月明的手腕,粗粝的手掌摸过手腕处的骨骼,于是有十足的把握:“主子,您会遇见一个贵人。”
“贵人?”舒月明若有所思。
呼吸牵动肌肉,火烧火燎的疼痛缠绕全身,骨头、肺腑、皮肉,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向身体的主人诉苦。
舒月明脸上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有了一个好主意。
一月后。
“舒将军宴请全城!要在集鲜阁大摆宴席呢,快走快走,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舒将军……哪个舒将军?”
“你傻了不是,举国上下哪里来第二个舒将军?”
“那个舒将军!她不是刚……她哪里来的钱,我是看着官兵抄了将军府的……”
“别管了,不要白不要,不吃白不吃,快走快走!”
“也是,吃白饭要什么水落石出,我还不知道今天的鸡蛋是谁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