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快道:“放心吧,剑英把城外的庄子卖了,一部分的钱分给了往先的仆从,又雇了壮士一路护送南下,剩下的钱在南方办了小庄,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舒月明松了一口气。
剑英忍不住插嘴:“主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想走,说生死都要跟着你,让她们留下不好吗?”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过去风光时,她们在府中做着最重最累的活,她们能享受究竟有几何?现在我落魄了,她们反倒因为我遭受无妄牢狱之灾。
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今后说不准还要再来几次,她们无武功傍身,我怎忍心让她们再因我受难?”
一边说,一边舒月明又忍不住神伤。
她怪自己先前太笨,她怪自己过分乐观。
她天真地认为,她恰有一身武功,驰骋沙场乃是她第一要务,对朝前风吹草动充耳不闻,对旁人拉拢充耳不闻。
无快用拐杖轻打舒月明,舒月明倒吸一口凉气。
“摒弃杂念,当务之急是把药喝了。”
舒月明哦了一声,过了好久,最后一口药才被喝完。
无快将碗收走,出门前还不忘拿走舒月明的长棍:“小主子,新伤总有一天会结成旧疤,你的皮肉会更加紧实,但你依旧是肉身做,剑英你可别由着她胡来。”
剑英哦了一声,随后就真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舒月明,舒月明浑身不自在。
舒月明本就体热,加之方才情绪激动,竟然沁出了一层汗,干脆踹开被子,躺回榻上。
一躺下,过往种种在眼前来来回回地重复。
她记得,她第一次上阵杀敌,充斥在心中的恐惧浓郁得化不开,窒息感让她难以行动,险些被一剑贯心。回来后,母亲们又气又怕,一人拿一鞭子把她当陀螺抽。
而后母亲战死、只身上场、加官进爵,变数最多的那五年现在看来不过是弹指一瞬,低谷也好、辉煌也好,一切都像烟一样飘散了,留下的是只是僵硬的身体。
舒月明的目光停在随风飘动的帘子上,看不真切的白色纱帘如同那天朗竹青的帷帽。
微风吹动白纱,白纱像蒸腾地水烟一般在空中飘动,阳光钻进罅隙,朗竹青的眼睛眯起了眼睛,平安嬷嬷帮她扶好帷帽。
朗竹青咳嗽两声,她抬手,细声道:“平安嬷嬷,你且在这里候着。”
朗竹青脚步轻快地走进客栈,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板交给雇工,雇工笑容满面地上楼去唤舒月明。
雇工敲响房门时,舒月明依旧还在榻上躺着,剑英上去迎门,舒月明隐隐约约只听得“白衣”“帷帽”“楼下”几个词,她迅速起身,顾不得背上的疼痛,她披上宽袍,稳步下楼。
一见舒月明,朗竹青围着她打转:“月明你终于来啦!你伤怎么样,还疼不疼?”
舒月明笑笑,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毕恭毕敬地行礼:“乐安王殿下——”
她还没说完,就被朗竹青捂住了嘴:“嘘,别这么喊我。”
朗竹青警惕地四周张望,见无人朝这边望过来,她才松了一口气:“今日出门,我可没有护卫随身,要是被母皇知道了,可要说我好一顿。还是像先前一样,我唤你月明,你叫我竹青”
舒月明点点头,覆在她嘴上的手才放了下来,朗竹青的手冷,在舒月明的嘴周留下了久久不去的冰凉触感。
舒月明舔舔嘴唇,问道:“竹青你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当然是为了兑现承诺呀,我说过,帮我找回玉佩,必有重赏。”
舒月明笑:“那在下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份大礼是什么了。”
朗竹青得意地哼了一声:“定不会让你失望。”
舒月明跟在身后,她使了个手势,不让剑英与正容跟着。
这位二殿下与旁人不同,她将舒月明以好友相待,在这种情况下,舒月明带上仆从反倒是显得不识趣。
朗竹青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候着,朗竹青在侍从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舒月明按礼应该在马车外等着,可朗竹青却向她伸出了手,道:“月明,你为何不上来?莫非是看不上我这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