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剑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朗竹青这才回过神。
剑英低头跪着,朗竹青赶忙弯下腰将剑英扶起,笑眼弯弯:“你既是月明的随从,那本王当然将你同样视作好友,你快快起来吧。”
剑英刚要起来,就被舒月明白了一眼,剑英看着舒月明的颜色,又马上跪在地上,对朗竹青磕了几个头。
她的动作幅度实在很大,以至于有东西从她袖口掉出来了她也不曾发觉。
舒月明看见了地上的东西,一瞬间她的神色有些许慌张。
朗竹青敏锐地察觉到舒月明的异常,于是她便先一步俯身,将从剑英袖口落处的东西捡了起来。
厚厚一摞,全都是请帖。
有来自三皇女的,有来自大臣的,有来自豪绅的,发帖者不是有钱就是有势。
每一张上都书写着对舒月明的赏识,而后请舒月明去府上一聚。
朗竹青再翻,只见一张未完成的回帖正夹在其中,虽未完成,但已经能看出舒月明的态度。
危机感在心中升起,朗竹青皱起了眉毛,在心里思考对策。
朗竹青收好请帖,握在手上,用余光打量着舒月明,她敛起了笑容,道:“原来舒将军的胃口这么大,已经看不上乐安王府了。”
舒月明惶恐地弯腰,她道:“殿下待我如此,我怎会作出背主之事?”
“说得倒是好听,舒历你到底把本王当作什么了?你把乐安王府当作什么了?这里可不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规矩何在?”
舒月明抿着嘴不言,朗竹青似乎也动了气,她抬手将所有帖子扔向舒月明,舒月明也不躲,就站在那里,纸张锋利,在她脸侧留下一道细小划痕。
朗竹青重重跺脚,她用力推搡舒月明,舒月明一动不动,她反而将自己推了出去。
她气急败坏,又气又急,咳嗽连连,一边咳还一边质问舒月明:“你说话,我要你说话!你是不是要走?”
不忍与纠结在舒月明的脸上划过,她叹了口气,却还是不说话。
“舒月明,你告诉我,有什么是她们能给你而我这个皇女给不了的?”
舒月明终于开口,她仰头,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朗竹青的耳朵里:“殿下,我想要为自己平反,我想要一个官职。”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先前月明自暴自弃,觉得自己已经是无用之人,是殿下的一番话让月明知道自己还未至穷途末路,还有人需要我……
殿下待我如此亲厚,我已经是无以为报,我怎敢开口再向殿下讨要东西?那我与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于我而言,殿下是知己、是恩人,我不该再得寸进尺。”
朗竹青愣了,她道:“那你已经答应成为我的侍卫,你岂不是出尔反尔?”
舒月明摇摇头,她道:“殿下,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侍卫,我月明从不食言。”
“先进来吧。”
“谢殿下。”
朗竹青在前面走,在舒月明看不见的地方,朗竹青的眉毛越皱越紧。
一方面她舍不得放走舒月明,但另一方面她的确给不了舒月明想要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廊桥,走过亭子。
朗竹青突然停下,而后转身,缓缓开口:“月明,方才是我气急了,我实在喜欢你……”
舒月明走得很慢,她还未走上台阶,朗竹青就这么在高处望着舒月明,舒月明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舒月明有钱,更重要的是她心善且忠诚。舒月明认识名医,为她朗竹青尽心寻医问药。
只要舒月明在乐安王府,她朗竹青总有办法将东西偷偷吞下,然后她就不用再为药钱发愁。只要舒月明在,病愈的可能性就多了好几分。
她的母上给了她荣宠,却从不给她真金白银;用虚情假意将她架在高处,却不给她实权以自保。
处处的掣肘、虚假的关怀,她怎么可能不厌恶现在的生活,身为皇嗣怎么可能没有更大的野心。
朗竹青挤出了两滴眼泪,她小跑着下台阶,扑到舒月明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咳嗽。
她用帕子捂着嘴,道:“月明,我只是不想你走……你想要的我自然会给你……”
“殿下,这实在不好……”
她见舒月明脸上面露惶恐,不自在地移开眼睛。
朗竹青在心中暗笑,但面上不显:“月明,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应该是我要向你道谢才对……”
“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替你谋个官职,给你想要的东西。”
“那就谢谢竹青了。”
三日后,一辆马车趁着深夜在乐安王府侧门停下,在马车上的人戴着面具,举手投足间显露着独属世外高人的气质,凑近还能闻到衣服上的药味。
挑灯一夜,朗璇一夜未眠,除却那位神医,身边只有近侍平安。
次日,锦程竟然在乐安王府留下,作为府医照管乐安王朗璇的身体。
乐安王府的墙还未缮完,一切与几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