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乐安王府的府兵陆陆续续地来到湖边空地,她们挤在一起,没有什么队形。
舒月明坐在一块湖边石上,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一片狐疑的人群。过了一刻钟,人才差不多来齐,约莫二百人。
众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在舒月明周围盘旋,时远时近。
舒月明点头,一旁的剑英重重敲锣,几声巨响过后,众人终于保持了安静。
舒月明这才朗声开口:“诸位也知道,昨日府上有贼人来袭。各位是乐安王的侍卫,是乐安王府的府兵,应该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么重。”
舒月明一番话说完,底下没有一点反响,就像一根树枝落在黏稠的死水中。
舒月明没有想到,堂堂乐安王府的府兵会如此松散,她觉着有些不对,但也没有细想。
舒月明继续道:“诸位既然得了殿下的赏识、拿了俸禄,就得尽职尽责,将殿下的安危放在心上。”
底下还是不言,众人要么低着头,要么看着远处,都对舒月明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舒月明冷笑一声,她带兵那么多年,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
她对二楼窗口处的正容挑挑眉,正容了然,剑英憋不住笑,脸上有些幸灾乐祸。
“啊——”被冰水淋了一身的众人忍不住惊呼连连,抬头望着二楼窗口。
一抬头她们就看见二楼窗台处有个扛着大水缸的姑娘,不抬头还好,一抬头下一缸水直直冲着张开的嘴巴而来。
一时间咳嗽声不绝于耳,剑英没憋住,缺德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舒大人,寒冬天气,你不能这么戏弄我们。”有人一边颤抖,一边质问道。
有了这么一个出头鸟,随后便有不少附和声。
“对啊对啊。”
“舒大人,我们敬你,自然是看在殿下的面上,你怎可得寸进尺?”
“大人,天寒地冻,要是我们受了凉,还怎么巡守乐安王府?”
舒月明还是坐在石头上,笑吟吟道:“在下怎么忍心让各位在寒风中受冻呢?这样吧,各位绕湖跑上几圈,身上自然就暖了。不用担心,在下会陪着你们的。”
哀声连天,怨声载道。
剑英皱着眉像赶牛一样将众人赶起来,剑英在前面带队,舒月明在队伍最后跟着。
剑英跟了舒月明那么多年,在练兵方面自然有分寸。依着方才府兵的表现,剑英便知这支队伍疏于训练,于是将速度放得很慢。
可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渐渐掉队,在后头走着,或直接自暴自弃停了下来。
舒月明看着脚步虚浮的众人,她忍不住嘲讽,她闭着嘴,因为一张口难保不会说出什么尖酸刻薄之语。
若非要礼貌形容一下,那只好是,府兵仆随其主,颇有朗竹青的风范。
舒月明缺德地笑了。
剑英见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为数不多勉强跟在她身后的人也都面色煞白地喘着粗气,剑英就渐渐放慢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她们拢共不过绕着湖水跑了一圈半,剑英只是面色微微泛红,舒月明更是没有一点疲惫。
“舒历,我们都知道你得了殿下赏识,你又因殿下得了官。你得势关我们什么事,凭什么跟着我们吆五喝六,我们可是圣上钦点的侍从。”
舒月明惊讶地挑眉,道:“圣上钦点?”
“你觉着我们不够格,不就是在怀疑圣上的眼光?再说你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一旁有人见她越说越过分,便去捂她的嘴,安抚道:“别说了别说了……”
舒月明抬抬手,笑眼弯弯:“不,你继续说。”
那侍卫一扭身,站直身体,她声音洪亮:“你觉得我们不够格,可你又好到哪里去呢,舒将军?你问问现在谁不知道,你不仅打了败仗,还当了逃兵,你现在也就只能和我们装装腔了,到了外头谁理你?”
舒月明依旧笑眼弯弯,她盯着与她顶嘴的侍卫,一言不发。剑英反倒动了怒,她一个箭步似乎要冲过去,方才刚从二楼下来的正容拦住了她。
正容、剑英二人静静地等待着舒月明的反应,在场的侍卫也看着舒月明,心情忐忑。
舒月明上前两步,直视那侍卫,嘴角扬起,问道:“你觉着我不够格?”
侍卫仰着头,硬着头皮点头。
“你说我当了逃兵,那我便要告诉你,逃也是一种本事,我让你三声,我看你能不能逃得走。”
“什么?”
“三。”
“二。”
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舒月明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拔腿就跑。
“一。”
舒月明睁开了眼睛,目光牢牢锁定在狂奔的小兵身上,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