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心病?楚郁问道:“最近家里可有何变故?”
老太摇摇头:“没有。”
“家里人也都好吗?家里有没有奇怪的地方?”身上没鬼,那这极重的鬼气从哪来?只有从身边人和宅子下手。
老太继续摇头。楚郁沉默了,什么的事都没有,算什么命?可看着这老太的样子,真说自己没事她是不信的。
果然,老太犹豫片刻说:“但是,我最近总做梦,梦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位老友。”
这勾起了楚郁的兴趣:“哦?那位老友如今何在?”
“十几岁就死了,死在虞公馆……就是,如今市里的平江路三十四号。”老太说。
楚郁一惊,那不就是她接的恐怖片的实景拍摄地吗?连续八起命案的著名鬼宅。
至于十几岁的女孩,那天她去试镜时,看到好几个年轻鬼魂,也许里面就有老太的朋友。
她还想问,老太却不欲再说,颤巍巍撑着拐杖站起:“谢谢你了姑娘,我这是心病,你算不了的,钱我照常付,只是想和你聊聊,你长得,真的很像她。”
楚郁伸手阻拦她掏钱包的手,老太躲过她,固执地数了一沓钱出来,蹒跚着离开了。
李何如望着老人的背影,眼睛眯起:“我觉得……”
“不对劲。”楚郁收好钱,提着纸板和折叠椅就跟了过去。
普通人谁出门带这么多现金?
何况是个老人,方才被老人脖子上的海螺珠迷了眼,现在细细想来,她穿得尤为朴实,甚至有些寒酸,和昂贵的海螺珠差别甚远。
这怎么会舍得一掷千金在街边算命?
除非,钱已经不重要了。楚郁想起她周遭的黑气,猛然惊醒,那黑气并非来自其她鬼魂,而是来自老太自身。
那是死气。
“追上她。”李何如健步如飞,几下跃上一旁小楼的阳台,为楚郁指路。
人潮熙熙攘攘,老太已不见人影,楚郁跟着李何如的指示在人群中穿梭,在一处城中村的老楼里,她终于看见了老太。
老太不住在老楼,她住在窝棚。
几片钢板,几张塑料布和木棍,在寸金寸土的城市里挑起了一个家。
窝棚里放着两个烂板凳,一堆捡来的杂物中间站着老太,破电线打成绳套挂在房顶钢架上,老太踩在凳子上,凳子摇摇欲坠,挂着绳子的房梁也摇摇欲坠。
“小心!!”楚郁跳过几个破锅烂盆向她冲去,但老太已经将头套进了绳索里,脚踢掉凳子的瞬间,那根钢架应声而断,整座窝棚都倒了下来。
楚郁一个箭步冲上前,终于在钢架砸向老太前护住了她。
这座承载数年风霜的窝棚轰然倒塌后,尘土飞扬。楚郁被埋在几块钢板下,她挣扎几番才从杂物堆里爬出来。
李何如站在一旁拍打背上的灰尘:“这老太太找死也不找个安生地方,在这地方上吊她也真想得出来。”
楚郁没说话,因为老太醒着,她泪眼汪汪地坐起,没有道谢,也没再寻死,只是坐着,而后哭了起来。
“是你吗?梅枝?刚刚是你来救我了吗?”老太边抹泪边跌跌撞撞在废墟上寻找,李何如露出个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向楚郁。
楚郁耸耸肩,上前轻拍她:“阿婆,刚刚是我救的你。”
老太抹了把满是土的脸,往后退道:“不,不是,你护住我是没错,可我看得清楚,刚才你身后是梅枝,她挡住了钢板,然后一瞬间,她又消失了。”
楚郁回头看向李何如,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这老太是把急着帮忙误现身了的李何如当成“梅枝”了。
楚郁问道:“阿婆,这梅枝是何人?”
老太没理她,站在废墟上拼命呼喊,而后想起来些什么,又俯下身去,两手拼命在废墟里翻找。
不管楚郁如何解释,她都披头散发,神色癫狂,与先前时候判若两人。
李何如撇撇嘴,不顾楚郁的阻止现出真身,皮鞋踩在塑料布上嘎吱作响,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太:“你看错了,方才挡钢板的是我,你的梅枝不在这里。”
白日见鬼,老太却没有丝毫惧意,她垂下手愣愣看向二人:“那,你们有办法找到梅枝吗?她死去很多年了,也许和这位一样。”
老太补充道。
李何如表情更冷了。
楚郁从李何如身后走出来:“那得看你提供信息的多少了。”她说。
那是一九四五年的夏天,老太还被叫做华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