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又咬一口馅饼,半感慨半回忆道:“一切都没变,真好。”
说没变,这馅饼口味确实没变,素的无味,荤的发腥。还是那么难吃,但许多事早已不复当年,楚郁想不通已经死掉的李何如是怎么感慨出这句一切都没变的。
也许正是因为变的事物足够多,才显得这个口味从一而终几十年的馅饼如此可贵。
就连她自己,对青瓦县的记忆也所剩不多,绚烂的回忆化作碎片,直愣愣插在柔软的脑组织里,让人一思考就发痛,索性不去回味过去,只把目光放在将来。
吃完馅饼,她们又去了湖边吹风。
河边水草下游过几丛小鱼,水清澈,在阳光闪闪发光,吸引游客去摸摸它。但迫于对水族馆的可怕记忆,楚郁收回了手。
“我小时候很喜欢来这里,不过不常来,只有组织小学生春游的时候才能来,以前这里有很多游乐设施,有充气城堡,钓鱼池,很大,很漂亮。”李何如用手比成相框,眯着一只眼从相框里看进去。
楚郁也照做了,她只在相框里看到一片灰败的广场,没人兜售玩具,连卖水的都没有。
缺乏灌溉的草坪坑坑洼洼,几丛土气的月季开在角落,颜色黯淡且凌乱,像乱七八糟堆叠的旧衣服,或几袋沉默的化肥袋,总之不像花,它缺乏生机。
“你小时候呢,你不也是青瓦县长大的吗?”李何如看向她。
我吗?我不知道。这是楚郁的真实想法,但说出来也显得太敷衍了。
“我小时候也不常来,但这里是很漂亮。”楚郁环顾四周,没发现一个熟悉的东西。
“我记性不太好。”楚郁补了一句。
李何如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我知道。”
黄凛母亲与她们约在一家茶楼,三楼雅间,窗外是大片竹林,云雾缭绕中能看见群聚的村庄,景色很是优美。
她母亲化了淡妆,头发梳得整齐,高领的薄毛衣上戴了串珍珠项链,俨然一位优雅严肃又克制的贵妇人。
只是她整个人都很疲倦,黑眼圈,法令纹,去拿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见楚郁盯着她手,她解释道:“老毛病了,自打小凛走了就这样了。”
“黄凛五年前失踪后你们有再见过她吗?”楚郁问道。黄凛母亲摇摇头,两道八字眉颦起:“这,说出来真不好意思,见过一次,只是当时我被气昏了头,打了她一巴掌,让她滚了……后面几年就没再见过她。”
“你们现在是有我女儿的消息了吗?”黄凛母亲目光恳求道,楚郁沉吟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先了解一下吧,你要说真话,当时你为什么打她?又是怎么见到她的?”
黄凛母亲面色忽白忽红,她攥着手沉默半饷,捂住了脸:“那是她消失后的半年,我在单位,她冲进来,朝我大吼大叫,说要送我礼物,然后丢给我一个盒子。”
“我没拆,她要求我当场打开,否则就永远不会回来。”黄凛母亲双手颤抖,而后她端起茶饮下半杯,长呼一口气,又接着说下去。
“为了留下她,我打开了,里面是一根用过的验孕棒,两条杠。”
“然后你打了她?”楚郁问道。黄凛母亲点点头,神情晦暗:“或许我不该那么冲动,我应该先假装没事,把她骗回家再动手,这样她就不会跑了。”
?楚郁眼睛微微睁大,她也拿起茶喝了一口。
不良少年与控制欲超强的老妈的故事?可说实话,怀孕又算什么不良少年?她只是小看了怀孕对身体的伤害,十足的傻瓜。
“她是为了报复我,我知道的,可这也在伤害她自己啊,何必这样呢?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整个人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毫升血液都是我的,她怎么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去伤害自己?”
黄凛母亲咬牙切齿,越说越激动,突然,她猛锤一把桌子,木质茶盘哐当一声,在空旷安静的隔间发出回响,惊得服务员在门口张望。
与此同时,楚郁的手背火辣辣的疼,钻心挠肺撕裂感从手背传来,像硬生生要从那扯开一个黑洞,她捂着手,汗珠滚落下来。
一个冰冷的怀抱揽住她,李何如声音缥缈,像来自九霄云外,她说。
“深呼吸,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