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郁转向李何如,李何如事不关己地靠在家庭酒吧旁,这是她叫楚郁给她装的,酒柜里没几瓶酒,透过雕花玻璃,里面乱七八糟地摆着些精致的瓷盒。
“早说了让你把孩子给我们,你不听现在被抓走了,找我们有什么用?”李何如打量着指甲淡淡道,她的指甲在光下显得莹润漂亮,楚郁移开了目光。
扑通一声,黄凛跪下了,她双手撑地,指向楚郁:“如果不救玥景,她也不会好过!她们要吃了它啊,玥景是寄生源头,她痛,所有人都痛,她也会死,你想看她死吗?”
后面这句却是对李何如说的,楚郁蓦然被cue,一时摸不着头脑,怎这些人一上来都默认她和李何如是愿意为对方去死的关系?
实在滑稽。
果然,李何如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不想看她死,不过你再说下去我比较想看你死。”
黄凛缩了一下,突然一把脱了衣服,巫师袍下竟是裸体。
她将千疮百孔渗水流脓的后背蹭在楚郁才拖过的光洁地板上,蹭了地板还不够,她爬起来拔腿就要往厨房跑,楚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
下一瞬,黄凛惨叫一声,双膝扭曲成麻花,她边破口大骂边踉跄倒地,李何如拍拍手。
“骂,接着骂,再骂我就炸了你,反正这破房子我也不想住。”她冷笑一声,楚郁听得心惊肉跳,炸死过一个人的凶宅白送都没人要,李何如不想住她可舍不得白扔一套房。
“没说不帮你,赶紧闭嘴,这不是在想办法了。”楚郁二指掂着那件破袍子给她披上,黄凛止住哭嚎,眼睛犹如恶狼看见肉似的发绿光道:
“求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您是大好人啊救了玥景回来我们母女两个一定给您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不过你隐去了什么信息吧,鬼婴……啊,玥景,她被抓走一定会有反抗吧,那为什么,同为宿主的我没有一点感觉?”楚郁扶着她的胳膊说,此话一出,手下人僵住了。
“其实,玥景是你主动送走的。”她紧盯着黄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黄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女人也不好糊弄,一时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让一让,我找她单独说两句。”李何如站起来,她单手撩起额前发丝,表情冷淡,浅栗色的瞳孔居高临下盯着黄凛,黄凛当即以头抢地。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黄凛涕泗横流,楚郁眼睁睁看着她被李何如拖进了卧室,地上被拖曳出一条长长的浆液混着不知名液体的印子,深黄色,散发骚味。
半小时后,李何如甩开门,又立刻关上,看着正在拿着拖把勤勤恳恳拖地的楚郁说:“我们去青瓦县。”
“?”
*
“所以,她和明万里串通好了诱骗我们去找她,她想骗我们过去我不奇怪,我奇怪黄凛怎么会那么听话地把鬼婴给她?”楚郁拖着行李箱边走边说。
李何如步子不快,却跟她齐头并进:“她当然没那么听话,我猜她交出鬼婴后又后悔,所以才跑来向我们哭诉,想借我们的手干掉明万里,坐收渔翁之利。”
楚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了,那我们去青瓦县干嘛?再找一次她母亲吗?”一想到那个女人,楚郁便觉得难受。
“不,我们去拿鬼婴的骨灰。”李何如调皮地眨眨眼。
鬼最珍视的东西便是骨灰了,这是她们能在阳间游荡的唯一依仗,换言之,想要鬼死,就扬了它的灰。
楚郁本想问她这种珍贵东西黄凛怎愿意告诉她在哪,但想起那扇迅速关上的卧室门,她把话咽进了肚里。
威逼利诱严刑拷打软硬皆施罢了。
凶宅就凶宅吧,以后不卖三手她自己住就是了……
黄凛将骨灰藏在老宅的院子里,老宅不在青瓦县城,还要坐大巴往郊区去。
窗外雨雾蒙蒙,青山绿野,极漂亮,楚郁用手指在玻璃雾气上画着画,一旁的李何如心不在焉地坐着。
“你说,她当时都落魄到要去水族馆里住着了,为什么还要跑回来安置骨灰?”楚郁小声说。
车上没什么人,很安静,她尽量压低声音假装打电话。
“水族馆不安全,骨灰嘛,当然是落地生根最好,许多鬼都这样,我以前遇到一个鬼,很有意思,她把骨灰放在前女友家的燕麦桶里。”
楚郁投去个惊诧目光:“被吃了怎么办?”
“不,她前女友最讨厌燕麦,但她很爱吃燕麦,那是她活着时吃剩的,她知道前女友绝不会打开,也不会扔掉。后来好多年了,她的骨灰都一直装在罐子里,兜兜转转,安全得很。”
楚郁笑了,她想起李何如一开始当宝贝护着的那个塑料袋,这么大的人,死后只剩一点点灰,经历多少坎坷,旁人无法去看,也无法去想。
“那她现在也算过上好日子咯。”楚郁轻松道。
“不,她在这。”李何如指指自己的肚子,她舔舔唇角,表情揶揄。
“我不吃她,她就要吃我啊。”叹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