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张氏也惊喜,连连点头答应。
说起来,她虽告诉元照不用在意村里人的话,可实际上最在意的就是她,家中陡然变成这样她也始料未及,从镇上商户夫人变成村中农妇,她也难受。
她总要先把家扛起来,不好让这些孩子们操心。
元照开始做饭,天冷着就该喝热乎乎的汤面,再加上有新鲜的大菘菜,一锅菘菜面疙瘩汤很快就煮好了,再撒上点盐巴,味道就很鲜美了。
至少每次都能吃饱吃暖和,对元照和元沅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去给阿相送饭,婆婆你把锅里剩的汤盛出来明早喝吧,再煮锅热水擦洗用。”元照说,这些活计都不费劲,而且烧火很暖和。
他说完想看看元沅,就见他和师家兄妹们凑在一起分糖块呢。
元照端着汤进了屋,屋里只有一根蜡烛亮着,但也已经很明快了。
师无相已经醒了,睁着死鱼眼瞪着房顶看,这里的一切都破破的,他是没得挑,但也实在是过得有些煎熬。
“晚上煮的面疙瘩汤,可好吃了,你趁热乎喝。”元照想上前把他扶起来,就见对方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他大惊,“你、你好全了?”
师无相叹息一声,“是好很多了。”
说着还伸手接过元照手里的碗,他都好成这样了,也实在是不用别人捏着他的脸把饭喂嘴里。
何况,他一直无法适应元照的身份,还是尽量保持些距离。他实在没办法把十五岁的小孩看做是“伴侣”的角色。
他除非是疯了的法制咖!炼铜的自动去死!
再说了,让这么小的孩子照顾,他也着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后来尿尿没有?”元照又惦记起这事来。
“咳、咳咳……”师无相捂着嘴咳起来,“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这些。”
元照扁扁嘴,“才不是我想问,是大夫说你躺太久了,说了好多,反正要尿尿才行——你先吃,你吃完再告诉我!”
事实就是师无相自己起来解决了。
元照这才彻底放心,端着空碗出去,又端着满盆的热水进来。
他嘿嘿笑道:“今天有热水,我给你洗脚,一会水凉就不暖和了!快把脚伸出来!”
师无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种场景他只在公益广告上看过。
“把盆放那,把你的袖口放回去!”师无相看着元照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崩溃,他除非是疯了,才要小孩给他洗脚!
“不要就不要,干啥凶人啊?”元照狐疑看他一眼,“那你赶紧洗,你洗完我洗。”
师无相叹息着用热水涮了涮脚……毕竟他做不到让小孩用泡过脚的凉水洗。
这日子真的已经难过成这样了吗?!
元照舒舒服服搓了搓脚,将水倒进院子角落,其他屋里还能听到细小的说话声,他便也赶紧回了屋里。
见他去而复返,师无相再次惊讶。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屋睡觉呀!”元照黑瘦的脸上带着担忧,“你有没有觉得脑子疼疼的?我觉得你还病着呢!”
元照继续说道:“然然跟着婆婆睡,阿越和沅哥儿睡,虽然他是小哥儿,但他还小,我和你睡,刚好。”
师无相对这家的贫穷更加了解了。
他默默往里面躺了躺,让元照能顺利躺下,他实在不习惯和别人同张床睡,幸好已经能翻身,干脆就面着墙壁去了。
正在心里叹息呢,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戳,紧接着元照做贼般的声音就响起了。
“我听其他屋都说话呢,你也跟我说说话吧?”
“唉……你想说什么?”师无相问。
元照傻乐起来,“我也不知道,就想有人跟我说说话,我和沅哥儿都没睡过暖和被窝,你娘待你真好,我娘要是活着,肯定也让我们睡暖和被窝!”
师无相心尖似乎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他干脆平躺下,问道:“那你原来住哪?”
元照见他接话,立刻把二叔一家的事娓娓道来,自然也省去了王鳏夫的事,又不是什么好事。
“很辛苦吧?”师无相不知怎么哄小孩,只轻轻叹息一声。
“但现在不都好了吗?”元照的声音充满活力,“明天我就要去开垦荒地,到时候种庄稼养活你,你别害怕,我们都不会不管你的!”
墨色的夜里,师无相竟是感觉到久违的暖意。
他不由得低笑一声,“那我该谢谢你。”
身侧的小孩儿没回答,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