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照到底没憨傻到背着沉甸甸的米面牵着元沅走路回,给了两文钱坐牛车回,又快又轻松。
一到家就把这些东西都往柴房里搬,那边干燥,米面不容易潮气。
“买了这些啊!”师张氏本就和善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地笑,“再加上原本家里剩那些,可是够咱们吃上几个月了!”
元照也跟着笑,“我还买了好些布,我手艺活不行,得辛苦您做衣裳了。”
师张氏道:“这些都是小事。”
待她将背篓里的布匹都拿出来后,饶是见过世面也有点惊讶。
“你咋买这么多?这快料子这么好,是给阿相的吧?”
元照轻轻点头,“我看镇上读书人都穿这样的,他如今在镇上当差也不能穿得太差,我还朝他从前的同窗借了几本书,等他回来抄一份,我再给人送去!”
师张氏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原本以为冲喜只要合八字就好了,能把师无相冲醒就什么都好说,哪怕对方要钱闹着走她也给,却没想过会是这么个好的!
她握住元照依旧粗糙却不再流血的手,颇为感慨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好的,家里情况不好你还能惦记着阿相,我是拿你当亲儿子的,往后阿相若是欺负你,你就尽管告诉我,娘给你出气!”
这番话或许可能是出于当下的感动,但对元照这个双亲离世多年,且先前寄人篱下从未感受到亲情的人而言,这番话着实让他心头震感。
透亮的双目瞬间染上红晕,原本黑瘦的脸因为最近吃得不错也渐渐生出肉来,眉心原本浅淡暗沉的红痣也渐渐有些血色,挺翘的鼻梁显现出来,就连嘴唇都不似从前干裂。
他不敢说这都是师家的功劳,但若不是嫁给师家,他很难带着沅哥儿好起来。
师家真心对他不错,可师张氏这番话更是他的底气和依仗。
“他不会欺负我。”元照抹了把眼泪,很快就换上和煦灿烂的笑。
毕竟他都不喜欢我。
师张氏是真心疼他,轻轻拍拍他的手,“好孩子,是阿相不懂事了。”
元照赶紧摆摆手解释,“没有,阿相他很好,咱们把这些东西规整规整吧!娘也多做两身衣裳,村里您最好看呢!”
师无相只是不喜欢他,又不是啥不得了的大错,也没亏着他,是好人呢。
“娘给你们做就行了,衣裳不愁穿呢。”
“都得做。”
家里难得这么喜庆,米面粮油买足,就连布匹都多得扯不清,能做好几身衣裳,一个个都欢喜的很,尤其是元沅,他都没穿过属于自己的新衣裳呢!
元照带着师清越去田里,元沅就守着师张氏,和元照一样圆圆润润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布。
师张氏原本准备先给师无相做,瞧见他的眼神,手就伸向其他布料了。
“先给我们沅哥儿做!”
“谢谢伯娘。”
如今天气暖和起来,天色也黑得晚了。
镇上的宵禁时间自然也会跟着改,因此师无相回村的时辰也就晚了许多。
元照照旧举着火把在村口等他,顺便把编好的筐给大雄叔,但往后回来都不能再坐大雄叔的牛车了,时辰上不一样了。
回到家,元照把温着的饭菜端出来,满满一碗菜,两个拳头大的馒头还有一碗稀饭。
元照道:“天气暖和了,你吃完吧,隔夜保不齐就放坏了,家里也没水井。”
师无相道:“下次发月钱就打一口井。”
元照点点头,看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不由得关切起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想晕了?”
“嗯,明日睡醒就无事了。”师无相微皱着眉,声音确实不如平时沉稳。
“你可别晕过去,你快吃完我扶你睡觉!”元照知道他身体弱,做不了什么累人的活计,却是没想到他做账房先生也有点吃不消。
这样的病秧子,就得他这可能干的小哥儿养着!
师无相很快将饭菜吃完,被元照搀扶着回了屋里,他看着忙前忙后给他端洗脚水的元照,含在嘴里的话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有些话确实是不得不说,我从未有过和男子结婚的念头,且你这般小,我一直拿你当弟弟看。”
“这段时日辛苦你一直照顾我,如今我能赚钱,未报此恩情,我也愿养你满十八岁,到那时,你便乖乖离开,如何?”
如何?元照把洗脚布甩他膝盖上。
“你还是赶紧晕过去吧!说得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师无相一噎,难以置信道:“你……你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