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清,我们可以谈谈,你先告诉我这簪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把它还给你!”龚岩祁试图和他沟通。
但此时的柳云清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支银簪。他的力气也大得惊人,指甲甚至在龚岩祁阻挡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污蔑我,害死姐姐,现在连你也要抢走它!”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攻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眼看再这样下去白翊的身体真的要受伤,龚岩祁狠了狠心,瞅准一个空隙,一把撕下门框上那张温亭给的符篆,用尽全力,狠狠地拍在了柳云清的身上。
符箓上的朱砂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衣服眼看被烧出了一个赤红的洞。
“啊!!!”
柳云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朱砂符文红色的光芒如同锁链般缠绕在他周围,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浑身剧烈地痉挛,口中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龚岩祁喘着粗气,手臂上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白翊”,心脏揪紧,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他走上前,俯下身,声音沉缓:“柳云清!告诉我这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说清楚,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符箓的力量不仅带来了痛苦,也强行压制了他狂乱的怨气,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柳云清的痉挛平复了许多,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交错,眼神里也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整个人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尤其是还顶着一张白翊的脸,叫龚岩祁看着不免心疼极了。
柳云清望着龚岩祁手中的银簪,目光迷离,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沉默了许久,他才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被尘封了千百年的冤屈:
“这簪子…本就不是徐张氏那个毒妇的。那上面的血玉更不是我偷的……”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泪,“这原本…是我姐姐的簪子……”
“姐姐是漓河上最负盛名的舞姬,惊才绝艳,曾经一舞动京城……”柳云清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那年,东宫太子微服出巡,在画舫上看到了姐姐的舞姿,惊为天人……这簪子,就是太子殿下赏赐给姐姐的,说上面的血玉来自西域贡品,稀世罕见,这才能配得上姐姐的绝色倾城……”
他的声音温柔了一瞬,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可是…可是后来有一天,宫中设宴,召姐姐入宫献舞。谁知……那竟是一条不归路!”
柳云清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他们诬陷姐姐是刺客,说她借献舞之名蛊惑行刺太子,根本不容任何申辩,姐姐她就被绞杀在了深宫之中,就连……就连尸首都不曾归还给我们……我只能守着她的遗物和忧思,度日如年。”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可是,不知怎的,徐张氏那个贱人知道了这支簪子的来历!她觊觎这块价值连城的血玉,又嫉恨我曾被他丈夫徐万景喜欢,便设下毒计,她趁我到徐府唱堂会不备,偷走了簪子,却反诬是我偷了她的首饰,对我严刑拷打,还扭送到官府下狱。”
“我百口莫辩,而那徐万景也是个懦夫,即便他知道实情,却根本不敢违逆他泼辣的妻子,我真的是看错了人。我在狱中受尽折磨,最后…最后竟被他们活活打死!草席一卷,就扔到了漓河边的乱葬岗。我不甘心,我死不瞑目!”
柳云清泣不成声:“我牵挂姐姐的冤屈,想替她洗冤,也舍不得她唯一的遗物……所以我的魂魄才无法离去。现在,我只想拿回簪子,只想弄清楚姐姐当年到底为什么会被诬陷,她绝不会是刺客!绝不会!”
他终于说出了积压千年的冤屈,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低声啜泣着,那哭声悲切绝望,不禁令闻者心酸哀伤。
龚岩祁震撼地听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了柳云清真正的执念,他并非贪图财物,也并非单纯的个人冤屈,而是对姐姐沉冤的牵挂和对唯一遗物的守护。这份跨越了千年的姐弟情深和沉痛幽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时,地上“白翊”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符箓上的红光渐渐减弱,柳云清的哭泣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冰冷的沉默,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坐起身。
龚岩祁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柳云清的哀婉媚惑,也不是他方才的疯狂绝望,那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的沉寂,以及一丝细微的恍惚。
白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邃冰川,直直地看向龚岩祁,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绛衣舞姬…宫中行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龚岩祁…我好像…记起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翊”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撕掉了身上的符篆,与此同时,他的意识陷入巨大的冲突,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时而冰冷威严,时而哀婉凄迷,仿佛两个灵魂正在这具躯壳内激烈地流窜。
突然,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低吟,再抬眼时,眼神已变回了柳云清,他显然听到了白翊的话,惊疑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事?”
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是一变,眉头紧蹙,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冷,属于白翊的冷静声线挣脱出来,打断了柳云清的质问:“柳云清,你本名是否并非‘云清’?你是否…姓楚,名璎?”
柳云清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箭矢射中,连哀泣都瞬间停止了。他操控着白翊的脸,露出了极度震惊和茫然的表情,失声道:“你…你怎会知晓?楚璎…是母亲为我取的乳名,除至亲外无人得知,我入画舫后,妈妈给改了‘柳云清’这个花名……”
白翊似乎印证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更有深沉的凝重。他继续追问道:“那你的姐姐,是不是柳拂云?她的本名,是否叫…楚璃?”
这一次,柳云清的反应更为剧烈,白翊的身体都因此剧烈地一震,眼光流转,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是!璎和璃,皆为美玉,我姐姐柳拂云,本名就是楚璃。可是,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白翊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楚璎的心头,也砸在龚岩祁的耳中:
“因为,数百年前,皇城之内,一名被指认借献舞蛊惑行刺东宫太子的绛衣舞姬,经钦天监察验,认定其悖逆纲常,罪不容诛,当即绞刑而死。她死后,她的灵魂…由我降下了天罚,以示天道昭昭……”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落在了那虚无悲惨的过去,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酸涩:“那名舞姬的名字,记录于律令之书上,正是……楚璃。”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柳云清彻底愣住了,甚至连操控白翊的身体做出反应都顾不上了,极致的震惊,滔天的冤屈,以及面对审判之神的恐惧,交织在一片死寂的空白之中。
而龚岩祁站在一旁,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背后直冲头顶。没想到,白翊错判的天罚,竟然是柳云清的姐姐。这纠缠了上千年的因果,竟以如此残酷而离奇的方式,重现于世人眼前——
小剧场:
龚岩祁发现冰箱贴着一张朱砂符纸,便一把揪下符纸:“白翊!这是什么意思?”
白翊:“温亭说现代电器内有浊气,此符可保牛奶不变质。”
十分钟后,微波炉突然死机了。龚岩祁拍打着机器,疑惑道:“怎么回事?不就是热了个包子吗。”
白翊淡定地给微波炉也贴上一张符:“稍安勿躁,定是煞气未除净。”
龚岩祁无语:“你是不是又往里面放金属制品了?”
白翊耳尖微红:“本神认为,凡间法器都需符篆开光!不然你看旁边那个铁箱为何一直闪红光,定是有妖物作祟!”
龚岩祁扶额:“那是烤面包机卡住了!看来以后我得禁止你和温亭私下联系!”
第73章第七十三章上山白翊的话令柳云清,……
白翊的话令柳云清,也就是楚璎,彻底僵在了原地。此时他的脸上写满惊骇,毫无血色,像是死一般沉寂。每个字都化作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天罚?”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喉咙中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对我姐姐的灵魂…降下了天罚?”
楚璎猛地摇头,声音也尖利刺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犯下招致天罚的恶行?!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崩溃,白翊的身体因他激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夹杂着无尽的绝望。
龚岩祁站在一旁,看着“白翊”脸上那混合着惊骇、痛苦和疯狂的复杂表情,只觉得心里揪着疼。这跨越千年的纠葛,竟如此残酷地将神明与冤魂捆绑在一起,而白翊,竟是造成这悲剧最重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