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岩祁努力掩去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又极其轻柔地替白翊掖了掖被角,指尖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触碰。
“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他顿了顿,到底也想不出什么具有威胁性的惩罚可以施加在这人身上,于是有些泄气地瞪了白翊一眼,“我就真不管你了!”
白翊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累了就再睡会儿,”龚岩祁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
待白翊躺好,他重新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着屏幕。白翊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爬上心头,白翊笑着问道:“龚岩祁,我明天能出院吗?说实话,这里的护士打针真的很疼……”
龚岩祁划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疼了?偷偷跑出去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眼神也不再锐利。
白翊眨了眨眼,带着近乎撒娇的意味:“所以…能出院吗?我真的已经好了!”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悄悄运转了一丝神力,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了许多,像个红嫩嫩的小苹果。
龚岩祁自然识破了他的小把戏,突然被“气”笑了,他放下手机,故意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医生说等结果出来还得观察两天,再说了,出院你住哪儿?回我那狗窝?拯救苍生的翼神大人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住得惯!”白翊立刻回答,几乎不假思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于是微微别开脸,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小声补充道,“…总比冷冰冰的医院好多了。”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副别扭又有点可爱的小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儿怒气也彻底烟消云散。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说:“明天早上我去问问医生,要是医生同意了,我就给你办出院手续。”
听了这话,白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满天星辰。他赶紧重新躺好,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
龚岩祁看着高兴得像个孩子的他,心里瞬间化成一汪水。算了,跟个三千多岁却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孩儿较什么劲呢?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重新拿起手机,这次却没什么心思看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落在那个安然闭目养神的家伙身上。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静谧而安好——
小剧场:
夜深了,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龚岩祁拿起水壶,熟练地兑了杯温水,又看了眼时间,这才递到白翊面前:“喝水。”
白翊瞥了眼水杯,又瞥了眼龚岩祁,扭过头:“我不渴。”
“一小时一次,医嘱。”龚岩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举着杯子的手纹丝不动。
白翊冷笑:“神明不需要凡人的医嘱。”
“嗯。”龚岩祁应了一声,却依旧举着杯子,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但需要凡人倒的水。”
白翊一噎,冰蓝色的眸子瞪向他。
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白翊败下阵来,悻悻地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像只不情不愿的猫。
龚岩祁看着他把水喝完,接过空杯,手指轻弹神明的额头,笑了:“这才乖!”
白翊微微一怔,错愕地眨眨眼,看着龚岩祁将水杯放回桌上,愣愣地问:“这就完了?”
龚岩祁挑眉:“怎么了?”
白翊:“夸一句就完了?你也太抠门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轻吻落在额心刚刚被弹的位置,温柔缱绻。
龚岩祁笑着拉开距离,目光交错:“那…这样呢?”
【第三案:古井回声】
第92章第九十二章团建第二天,在龚岩祁的……
第二天,在龚岩祁的“斡旋”和白翊的“极其配合”下,主治医生终于带着满腹“医学奇迹”的困惑,批准了出院。
龚岩祁利落地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时,白翊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是龚岩祁给他带来的一身浅蓝色休闲装,衬得他银白色的头发愈发醒目,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阳光落在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干净清爽得不像话。
“走了,回‘窝’了。”龚岩祁故意用昨天的梗逗他。
白翊转过身瞥了他一眼,嘴上不肯认输:“凡人的医院再待下去,神脉都要被消毒水味糊住了。”
“是是是,委屈我们翼神大人了。”龚岩祁笑着拉开门,“回家给您好好清清神脉,您是想用火锅蒸汽清,还是想用烧烤烟气清?”
“粗鄙。”白翊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弯起,微笑着跟他走出了病房。
回到龚岩祁那个算不上宽敞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公寓,白翊竟真的生出一种“回家”的安心感。龚岩祁把行李一放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说是要煮点清淡的粥,给“大病初愈”的神明养养胃。
白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龚岩祁系着围裙,熟练地淘米、切菜,锅里渐渐冒出带着米香的热气。这种充满烟火味的画面,对他而言依旧新奇而温暖。
看着看着,白翊忽然开口道:“这次…你好像没再偷偷喂我你的血?”
龚岩祁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直搅着锅里的粥,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地说:“嗯,没喂。”
“为什么?”白翊有些意外,“上次你不是说,那是最快的办法?”
龚岩祁这才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答应过你了,知道你不喜欢,那就不用。”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点戏谑:“怎么?翼神大人是惦记上这口了?现在补上也来得及,管够。”说着,他还作势要去找刀。
“少贫!”白翊瞪他一眼,语气缓和下来,视线重新投向那锅逐渐翻滚出气泡的粥,等了许久才悠悠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用就好。”
这话也不知龚岩祁听没听到,他专注在自己的厨艺上,耳边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米香混着蔬菜的清甜气息弥漫开,是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调了小火,龚岩祁转到案板前切菜,随口闲聊着:“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林沫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我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