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惊愕取代,因为他感知到了自身所处的境地,周身浸泡在微凉的池水中,脸颊紧贴着的温热胸膛,手臂环抱着他的力量,以及……自己的皮肤与龚岩祁的衣物之间毫无阻隔的触感……
“!!!”
眼睛突然瞪大,一抹绯红瞬间从耳根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整张脸。他下意识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然而身体一动却立刻牵扯到背部刚刚愈合,但还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
“别动!”龚岩祁的心一紧,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你背上的伤才刚好一点,别乱动,小心裂开。”
白翊瞬间僵住,不再动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龚岩祁胸膛传来的心跳,与自己此刻“坦诚相对”的窘迫境地交相辉映。神明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微微偏过头,想要避开眼前这人过于灼热的视线,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紧张:“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
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古井边,强行解除天罚后神力反噬带来的剧痛,他控制不住心脉的震颤,吐了一口血,紧接着,是为龚岩祁挡下弑灵者利爪时羽翼传来的撕裂感,之后脑中便是一片混乱,陷入了虚无的黑暗。
龚岩祁看着白翊脸上难得一见的“慌乱”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令人心动,连忙开口解释:“你昨晚伤得很重,昏迷不醒,血流不止。我没办法,只能带你来断龙山试一试,因为我记得你说过这里对神明来讲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眼前清澈的池水:“没想到这古宅后院池塘里的水这么神奇,真的能让你的伤口愈合,你的衣服被血全都染透了,还包裹着伤口,我想让你尽快恢复,只好自作主张帮你脱掉了……对不起,情况紧急,是我冒犯了。”
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翊的神色,心脏悬在半空,生怕看到神明的脸上出现一丝厌恶或震怒的情绪。
然而白翊只是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神力流转,还有背部伤口传来的温热,他明白龚岩祁并没有说谎,若不是这池水神奇的治愈之力,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这“救治”的方式,实在有些难为情。
他抿了抿唇,耳根的红晕鲜艳欲滴,白翊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清冷,却还是略显窘迫:“没…没事……”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的环境,开口道,“这是‘涤尘泉’。”
“涤尘泉?”龚岩祁当然没听说过,但莫名觉得这名字起得很贴切。
白翊微微点了点头:“这水与断龙山灵脉同源,而断龙山自古便是龙族的根基,所以山脉上的泉水蕴含清灵之气,对修复神体净化污浊有奇效。”
说着,他目光转向龚岩祁,落在他发白的手臂伤口上,因龚岩祁身上还穿着衣服,所以伤口被布料紧紧贴着,只从衣服破口露出里面的皮肉,白翊不禁微微皱眉:“你的伤……”
龚岩祁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没事,就是一点皮肉伤,你看,泡了这一夜灵气之水,已经差不多都好了。”他还随意动了动胳膊,灵活自如。
白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记得昏迷前,他隐约看到龚岩祁如同疯魔般与那些弑灵者搏杀的样子,也恍惚记起他抱着自己时那颤抖的手臂。这个凡人,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刻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真是个执着的傻子。
“那些弑灵者出现得有些蹊跷……”白翊转移了话题,眉头微蹙,“花云芷的灵魂已被解除了天罚,并且缚灵阵亦破,按理说它们不会再聚集于古井周围,不知道为什么会埋伏在那里。”
龚岩祁也敛起笑容:“我也觉得奇怪,它们好像是专门等着你解除天罚后最虚弱的时候出来攻击你的。”
白翊想了想,沉吟道:“有两种可能,第一,它们并非因花云芷或缚灵阵而来,而是被‘天罚解除’时泄露出的某种能量吸引。第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能有人早就预知了这一切,算准时机,在我力竭之时想置我于死地。”
听了这话,龚岩祁心头一紧:“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你意外跌落神域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不清楚。”白翊摇了摇头,“这次解除天罚的反噬也比前几次更严重,我能感受得到。”
“连你都不清楚的话……”龚岩祁不禁更加担忧了,就在这时,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白翊,”龚岩祁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昨天你昏迷后,我亲……呃,我碰到你额头的血,然后这里突然很烫,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印记,还发出了很强的金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白翊有些震惊:“金色印记?是什么样的?”
“就是……”龚岩祁努力回想着,试图描述得更加贴切一些,“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图案,感觉像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好像有锁链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什么。”
听了这话,白翊死死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眉头紧皱,似乎在脑中思考着。突然,白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额角,身体也微微颤抖着:“我…我脑子里好像隐约有段很久以前的记忆,特别混乱……但我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零碎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渣,疯狂地刺痛他的大脑。漫天纷飞的光羽,模糊的背影,震耳欲聋的吼叫,刺鼻的血腥气,还有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无数的声音和影像在脑海中交织盘旋,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
“疼……”白翊痛苦地闭上眼睛,脸色瞬间又开始苍白,额角还渗出细小的汗珠。
龚岩祁吓坏了,连忙抱紧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焦急地安抚道:“白翊,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别强迫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兴许等你神力恢复了就会记起来的,放松,放松。”
在龚岩祁沉稳的心跳和温柔的安抚声中,白翊脑中的风暴渐渐平息,那些影像和声音的碎片慢慢沉寂,他靠在龚岩祁怀里深呼吸,努力将体内的神力恢复平顺。
缓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地开口道:“我似乎是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每次解除天罚之后,其实我脑中都会闪过一些画面,很奇怪,很陌生,我没办法将它们串联在一起,甚至醒来之后还会渐渐遗忘,我总觉得,我好像是错过了什么才导致现在这些案件的发生……”
龚岩祁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没关系,等你好了再慢慢回忆,案子咱们也慢慢查,不急在这一时。”
池水微漾,晨曦静谧,经过这一番情绪的剧烈波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尴尬,多了一丝依赖。
龚岩祁看着怀中人完美无暇的侧脸,还有他背上那道为自己而留下的疤痕,心中那澎湃的激荡再次涌上心头,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低沉认真地开口道:“白翊,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还是希望你听好。”
白翊微微一怔,抬起泛红的眼眸看向他。
“我喜欢你。”龚岩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不是凡人对神明的崇拜,只是龚岩祁,喜欢白翊。”
他握着白翊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我知道我是凡人,寿命短暂,跟你比起来如同蜉蝣一般。我也知道神人之别,难如登天。但是……”
他的目光炽热而坦诚,叹了口气:“看你一次次的受伤,我心脏真的承受不了,就快疼死了……”
龚岩祁的话带着足以灼伤天地的温度,猝不及防闯进白翊心中。面前这双炽热坦诚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神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接受还是拒绝?
他似乎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他不敢轻易触碰凡人情意,怕自己这漂泊不定危机四伏的命运,最终会伤了这颗赤诚的心。
但若拒绝……白翊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因为神明从不会说违心的话。
见白翊久久沉默,龚岩祁心中忐忑极了,其实他心里明白,神明有他的坚持,有他的考量。所以,龚岩祁急忙又说道:“你不用现在回答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低沉下来:“我知道我是在……不自量力,但你放心,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为难。”
就在这时,白翊却忽然轻轻开口唤了他的名字:“龚岩祁……”
“嗯?”龚岩祁立刻回应,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白翊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清澈的水波上,语气里带着微微嗔意:“你们凡人表白,都需要说两次吗?”
“啊?”龚岩祁一愣。
“这些话之前在竹影山……你不是已经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