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胡乱穿上外衣,一脚踢开薛府管家,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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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徐重亦于早朝散后,带了数位亲随低调出宫,悄然前往位于京畿郊外的一处隐秘宅院。
应门的是位衣着素朴、两鬓斑白的中年妇人,见来人竟是徐重,妇人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的面上,登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态,慌不迭将徐重迎进门内,二人在房内密谈了约一柱香时间,陪妇人用过午膳后,徐重起身告辞离开。
临行前,妇人呆呆从坐榻上站起,默然看了徐重良久,由衷道:“自陛下入宫,民妇日日夜夜在佛前诚心叩拜,惟愿陛下福寿康宁,永受嘉福。今听闻陛下已寻回昔日爱侣,民妇平生所憾已了,却又添一夙愿,愿陛下与心爱之人,白首不相离。”
徐重微微颔首:“徐夫人,您自当保重。”
妇人忍泪又道:“陛下,还求您宽恕那个亡故之人,当年之事,他亦是无奈至极啊。”
徐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当年种种早已时过境迁,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离开徐宅,徐重旋即策马回宫,礼部今晨将拟订好的吉日上呈他处,大婚之事已迫在眉睫,他既已向生母禀明婚讯,太后那边,也该是时候知晓这后位的真正人选了。
徐重步伐沉稳地走进长安殿,险些与一匆忙奔出的白衣郎君迎面撞上。
那人正要发作,定睛一眼,见是徐重,立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臣左子昂参见陛下,求陛下恕子昂惊驾之罪。”
原是左子昂。
想及此前已对他爹狠狠一顿敲打,徐重遂和颜悦色道:“朕恕你无罪,平身吧。”
左子昂这才谢恩爬起身来,面上神色很是狼狈。
徐重侧目,稍稍打量一番,不觉有些诧异:
他此刻的模样甚是潦倒,远不如上回见到那般惊才绝艳,眼圈下是两团乌青,周身亦残存一股淡淡酒气,一身衣衫褶皱明显,连大带也系得歪歪斜斜不成样子。
瞧他这副模样,昨夜定是去了哪家秦楼楚馆喝得酩酊大醉,连宿醉未醒便入宫拜见太后。
何事令他如此着急?
联想到他上回百般不愿与人成婚,徐重猜想,他兴许是来求太后退婚的。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遇上了这么个小儿心性的郎君。
徐重暗自摇头,摆手命他退下,随即步入正殿。
屈太后费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才哄走了万分委屈的左子昂,正坐于榻上边饮茶边由着宫娥捶肩按脚,见徐重信步走来,不由得凤眼微眯,兀自笑道:“今儿是怎么了,我这地儿真十分热闹,子昂方才离开,陛下就到了。”
徐重亦笑:“才在殿外头遇见了子昂……面色似乎不太好看。”
“他呀,依我看,就是作茧自缚。上回来寻死觅活地要我替他撑腰,相不中便要退婚。这回来却是大大出乎意料——”她顿了顿,苦笑道:“陛下不妨猜猜,这一回又是为何?”
“莫不是,他爹娘逼着他成婚?”
太后叹气:“非也,他若不肯,又有谁敢逼他?此番,子昂是真相中了那家姑娘,只可惜,如今是那家姑娘不愿嫁他。”
徐重奇道:“子昂相貌堂堂,出身不凡,竟会有人不愿嫁?”
“他那名声,也不大好……”太后压低声音道:“他今日来,便是求我颁下懿旨,尽快赐婚他二人,好逼那姑娘嫁与他。”
“朕倒有几分好奇,太后会否如他所愿?”徐重还在思索如何将话头引到皇后人选上,随口敷衍道。
“说来,子昂心悦的那家姑娘,陛下或许也知晓,是礼部郎中薛颢的长女薛清辉,月前宫中举办的那场祈福大典,她亦是掌灯之一。”
“这姑娘倒是个端方妍丽的,在掌灯之中,就数裴朱、赵婉儿和她最为出挑。”
徐重的笑意犹挂唇边,脑子里却是一阵轰隆作响——太后随后说的话,他是一个字儿也未曾听清,脑中只有薛清辉和左子昂的名字不断盘旋,直到太后发现了他的异样,唤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瞳孔微缩,猛然惊觉他情根深种的未来皇后,竟无端成了他人觊觎的对象!
他幡然想到,难怪月令迟迟不与他传书,想必,她一回到薛家便听闻此噩耗,坚拒不成,如今怕是已被薛家严加看管,无法自由行动……
月令,想不到,你竟为了朕与家人抗争至此,而朕,还以为是你徘徊不前,朕真是,混账!
想到娇弱无依的月令,徐重心下一片柔情,神思瞬间恢复清明:左子昂逼婚纵然可恶至极,偏偏他是太后亲侄,不看僧面看佛面,此事闹大了万难收场……不如,先解除他二人婚约,再寻机与太后陈情,至于吉日,只得先缓缓再说了。
打定了主意,徐重便道:“太后,朕思虑良久,先前朕对左思德多有训斥,心中略微不安。此番,正好借此机会亲自为子昂赐婚,以显示天恩浩荡,弥补君臣嫌隙,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闻言,屈太后目露喜色,柔声道:“陛下对左家如此宽宏大量,我自然赞成。”
“那朕先行回宫,筹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