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医到底没把话说死。
太后闻言蹙眉,转脸对清辉道:“这位宋太医毕竟年纪尚轻,一家之言也不可尽信,依我看,不如再多请几位太医来看,前两年告老还乡的韩太医,也可请来为明妃诊治一番,如何?”
清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不察。
屈太后又重复一遍:“明妃,多找几位太医医治,如何?”
清辉勉强回:“太后娘娘,一切悉听尊便。”
屈太后看她脸色暗淡,比起才进门时憔悴了许多:“此事虽让人心里头难过,但不得不提前考虑……明妃,你是个识大体的,如若事情真到了难以转圜的地步,你也得有所取舍。”
“取舍?”清辉缓缓抬眼,不太明白太后的意思。
“若真到了那一步,须得尽早为陛下物色新人,趁裴家、赵家两个丫头尚未结亲,索性一并迎入宫中,既确保皇嗣无虞,又拢了老臣的心——在此事上,你亦须大度些豁达些,无论如何,你也是皇帝的第一位妃子,这么久以来皇帝身边只你一人,本身便不合规矩,如今有了理由,正好可以好好规劝皇帝广开后宫。”
话说到此,像是为了稍稍安抚她般,屈太后道:“眼下也不急,我会尽快安排太医为你诊治,至于皇帝那边,我会寻着机会好生与陛下说。”顿了顿,屈太后柔声问:“明妃,你听明白了么?”
清辉轻轻点了点头:“……太后娘娘,陛下那边,还是由臣妾亲口与他说吧。”
屈太后转念一想,和煦笑道:“也是,我去说,恐怕又会让皇帝生些不必要的误会,倒不如你自个儿开口了。”
“去吧,回去好好养身子。”
***
清辉行了礼,慢慢走出长安殿,等在殿外的茯苓立马迎了上来。
“娘娘,怎的脸色如此苍白,莫不是,太后又欺负你了?”
茯苓上前扶住清辉,关切道。
清辉摇头:“只是身子突然有些不舒服……小事,你别担心。”
“是不是近来为贵女和离之事操劳?”茯苓快人快语:“娘娘还是多多顾念自己才是。”
“是啊,连自己都照拂不好,又怎能照拂他人呢?”
清辉喃喃自语。
“娘娘,茯苓不是这个意思。近些日子,茯苓看着娘娘您为咱们女子全力奔走,心里不知多感动。方才收到外头传书,小五姐已当众宣布这辈子不嫁人,小五姐爹娘亦在祠堂立下字据,将家中财产悉数交给小五姐。我真佩服她,一早便想清楚了自己的路。”
“茯苓如今也有了许多想做的事,这都多亏了娘娘您。”
“如果没遇到您,恐怕茯苓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过日子,等到老了做不了暗卫了,便随意在一处等死。”
“可如今,茯苓想要好好保护娘娘,一直到娘娘成为皇后的那一天,到那时,茯苓会离开皇宫,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清辉怔怔凝望那张真切的笑脸,未语泪先流——
作者有话说:立个flag,10章内完结,或许更快。
想写的实在太多,下一本到底写啥还没想好。古言也想写,现言也想写[哈哈大笑]希望每天进步一点点[加油]
第97章私心(已修)陛下可愿,另择他人?……
好久没有,好久没有像今儿个这般心情舒畅了。
屈秋霜舀了一小勺燕窝,悠哉悠哉送入口中,仔细回味方才那一幕幕,唇角勾出了心满意足的弧度。
今日召薛清辉来,原意不过是借诰命夫人的嘴,略微敲打敲打她,泄泄这心头的火气。
薛清辉近来搞出和离这一堆事儿,迎合了不少拎不清的京畿贵女,引得她们纷纷效仿。更重要的是,这些不如意的婚事,大半是由她懿旨钦点,薛清辉助她们和离,岂不是在打她屈秋霜的脸,暗指她这个太后识人不清、乱点鸳鸯谱?
简直是,可恶至极。
然而,在太医来前,在与薛清辉的交锋中,屈秋霜并未占据上风——自打薛清辉巡狩回宫后,整个人长进了不少,当面会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拿话轻飘飘地打发她、敷衍她,更多时候则是避躲清凉殿,她暗暗盯了好一阵儿,也没拿到薛清辉一点错处。
屈秋霜自然很窝火。
按她的筹谋,薛清辉本该永远留在黑水。可乌照老了,不中用了,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也不能为她达成。
不仅如此,这一趟巡狩反而为薛清辉洗去了妖妃的恶名,朝堂之上也开始有了支持她的一帮年轻臣子——她清楚得很,这些支持的声浪,大抵是徐重在背后推波助澜,立薛清辉为后的念头,徐重从未放弃过。
也是,若轻言放弃,那便不是她所熟悉的徐重了。
他性情冷淡、行事狠辣,偏又念旧、执拗。
想起徐重,屈秋霜额角的青筋轻微地跳动一下,眸底漾起一水儿的潋滟风情。
她错就错在,出了中秋家宴那记昏招!
纵然她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一切归因于薛清辉不守妇德行为不端,朝臣也一边倒地站在了她这一方,可她也彻底将徐重推向了薛清辉——像徐重这般坚毅果敢自有决断的人,你越是阻拦他,他越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屈秋霜永远也不会忘记徐重闯入长安殿时瞥向她的一眼是多么地令人毛骨悚然……她不禁想,若她真的弄死了薛清辉,他会不会,就此与她恩断义绝?
她是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中秋夜宴后,徐重看她的眼神里,总带了股淡淡的疏离,即使一切与往常别无二致,即使他来长安殿的次数又多了起来,她知道,他不过是在安抚她。
屈秋霜开始整宿整宿辗转反侧,她肝肠寸断,五内俱焚,她眼看着长大的人,她倾力扶持的人,她隐忍地爱慕数年之久的人,为了旁的人,与她生疏如斯。
这桩隐秘至深的心事,她一向藏得极好,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更无人知晓,她曾将这位名义上的“养子”拥入怀中,悉心抚慰……
每每想到意乱神迷的那一回,羞惭、亢奋、期待,无数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将她淹没在欲念升腾的狂潮之中,恰似那夜的清凉殿。
屈秋霜放下白玉盅,凝眸审视那张依然美艳动人的脸和玲珑有致的躯体。
薛清辉,拿什么与她抗衡?无非是更年轻的身体,更新鲜的面孔,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