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殿下知道岳怀之说过什么,还特意出言宽慰。林菀心头一暖。
“今日你受了委屈,想要什么补偿?”长公主转头望来,温声问道。
林菀抬起头,目光落向婢子端着的酥饼。她舔了舔唇瓣,道:“奴婢好些日子没尝过阿母的花馅酥饼了,求殿下赏一块,便心满意足。”
长公主弯眼笑道:“这有何难,都赏你了。”
林菀接过婢子递来的青瓷碟,喜笑颜开:“多谢殿下!”
长公主心情大悦,转身走向内室:“吃完再来伺候吧。”
“是!”林菀将青瓷碟高举过顶,恭敬应答。余光瞥见殿下和婢子远去,周围再无旁人,她才深深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林菀倚着栏杆,拿起酥饼轻咬一口。内馅清甜不腻,外皮酥脆可口。花蜜清香在舌尖绽开,久久不散。难怪殿下如此爱吃。
湖中红鲤仍在欢腾跳跃,她撇了撇嘴:“阿母做给我吃时,我恨不得把案上的饼渣都捡起来吃了。才不便宜你们呢。”
她不是心疼饼渣,而是心疼阿母的辛劳。
而殿下,会随手将酥饼掰了喂鱼。
所以,无论殿下言语多么亲厚,她始终清醒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什么位置。
——
次日清晨,天色放晴,林菀恭送长公主车驾离去。到下午,派往梁城渡驿的车便接回了宋易。她得先见见本人,安排验身。若无问题,再派人送他进城。
由是,林菀亲自等在云栖苑门外。
马车沿驰道徐徐驶近,停在阶下。一名青衫男子推开车厢门,跃下车来。
车夫上前禀报:“林舍人,登郡来的宋郎君接到了。”
不必他多说,林菀已一眼认出,来者就是画中人。
他背着简单行囊,身姿挺拔,透着雪落青松般的清正气度。沉静的眉宇稳如山岳,全然不似刚及弱冠的年纪。一双明澈眼眸扫过四周,最终望向她。
林菀忽然觉得,画师只描摹出了他的清俊轮廓,却没画出本人神韵之万一。
他走近,彬彬有礼地开口:“请问,殿下要在这里见我?”
她回过神来,脸上挂起熟练的微笑:“宋郎君,请先进屋。”
男子略显疑惑,但还是随林菀进了大门。两人穿行庭院,身后跟着数名仆婢。他一路打量苑内景致,面色越发疑惑。
林菀一直暗中观察。此人温润识礼,她颇为满意。但他看上去至少二十五岁以上,为何画像只写二十岁,难道谎报了年龄?
她得好好盘问清楚。行至花厅,案上摆着糕点。林菀抬手示意:“宋郎君请坐。先用些点心,待沐浴更衣后,我会派车送你去城中府第,陪殿下用膳。”
他眸中又闪过疑惑:“我不饿,现在就进城吧。”
太急了吧?还没验身呢。
林菀蹙眉。
她转身落座,直视对方:“宋郎君不吃也无妨。但我有几个问题,需得先弄清楚。”
“请讲。”
“宋郎君看起来不像二十岁。”林菀开门见山。
他再次疑惑,但仍礼貌应道:“宋某今年二十六。”
果然!
“那你为何向画师声称只有二十岁?”
“我没有,什么画师?”他有些惊讶。
男子侧首回忆片刻,忽然记起:“上个月,家人的确请过一位画师。但他作画时,我始终不曾开口说话。娘子为何如此发问?且说,你们又如何得知此事的?”
说着,他眼神警惕起来:“殿下到底在何处?”
林菀顿时愠恼。
这人怎么前言不搭后语!谎报年龄被戳穿了,还装起糊涂了。
林菀压着恼火朝旁招手。小厮忙递上画卷。她迅速打开,指着说道:“宋郎君,你自己看看,究竟对画师说过什么。”
甫一看到人像,男子微微惊讶,旋即恢复如常。再看旁边小字,他脸色陡变,眉头深锁。继续往下看,他眸中渐起愠怒。
“这小子竟然……”他忿忿低语,又迅速止住。
“怎么?”林菀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宋郎君,谎报年龄并非大事。我特意点出,是不希望见到欺瞒殿下的行为。”
男子迅速看完小字,面色惊怒。但他很快恢复平静,问道:“原来你们口中的殿下是河间长公主。所以你们要送我去的地方,是长公主府?”
“不然还能是哪位殿下?”林菀失笑。
男子似乎想反驳,但话到喉头又咽了回去。
他长叹一声,无奈道:“抱歉。先前是宋某年少无知,眼下我改变了主意。请容宋某告辞!”
男子转身便要离开。
林菀猛地将画像拍在案上:“你把这当什么地方!来人,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