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太子在三年前赠给他的?
千里迢迢派人送去江州?
林菀捧起玉砚反复查看,忽见砚底中央刻有一株花草,刻工略显粗糙,显然是后来新刻。她记得,长公主那方砚底一片空白,没有纹饰。
这花草……她仔细辨认,越看越像茱萸。
也就是说,太子收到御赐玉砚之后,特地请人新刻了一株茱萸,再赠予了远在江州的宋湜。
林菀顿时惊住。
太子竟特意刻了茱萸!
一提起茱萸,世人便会想起,年节时与家人共饮的茱萸酒,重阳时全家共佩的茱萸囊。手捧茱萸之时,便是合家团圆之日。
太子以砚寄茱萸,分明是把宋湜视作家人,盼与他团聚啊!
想到这,林菀只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世人只知宋湜教过太子两年,离京时太子才八岁。如今八年过去,寻常孩子早已淡忘。没想到太子如此重情,竟将宋湜当作亲人?
看来这份师徒情谊,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厚!
对了!以前听官员向殿下奏报提到太子,从没说起他与宋湜情谊深厚。不然以殿下对太子的关切,定要追问几句。
而宋湜独自回京,东宫却未大张旗鼓迎接,只暗中派车约见。可见他们有意隐瞒关系。若非她手下阴差阳错接错人,她也无从察觉。
林菀忽觉玉砚有点烫手。
今日偷偷来这一遭,竟无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她突然一个激灵:“被太子看重,不正好能借此升迁?他却不欲张扬……若用这个秘密,要挟他不弹劾我呢……”
很快她又摇头:“万一我以此要挟,反倒让他恼羞成怒,对我不利呢?”
想到这,林菀迅速将玉砚放回原处:“真是个麻烦。”说着,她连忙整理起书案物品,一一归位。
放置书简时,她看到那卷《大齐律》。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它。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十几年前的画面。
自己刚识字时,曾有人握着她的小手,指着摊开的《大齐律》,逐字教她认识。
“阿兄,这些字太难了!”她撅嘴抱怨。
身旁的青年笑道:“阿菀连大齐律都认不全,以后还怎么学阿兄帮人写诉状?”
“不准笑!我这么聪明,肯定能认全!”小林菀气鼓鼓地继续看起来。
那人听罢,反倒笑得更欢。
原来十几年前,她曾想帮人写诉状啊……
林菀轻轻摇头一笑。若非此刻碰巧想起来,平日早忘干净了。往事沉在记忆的河底,偶尔掀起尘埃,却总让眼眶莫名发酸。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忽然,窗外隐约传来哗啦声响。林菀浑身一僵,院门外有人在开锁!是宋湜下值回来了!啊啊啊!她看简册太入神,竟忘了时辰!
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短暂震惊后,林菀迅速收好简册,起身环顾。若此时出门,定会撞上开门进院的宋湜!
这可不行!
但若不出门,又能躲到哪?
屋里陈设简单,卧榻和木案下都藏不了人,书架紧挨墙壁也没法躲。
衣箱?
应能藏下一个人!
院门锁“哗啦”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