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湜竟也顺着聊起来:“铺子生意这么好,林姨每日忙得过来吗?”
“十年前家里出了事,铺子没法开了。我们母女俩也差点活不下去,是现在的主家,也是当年爱吃酥饼的一位贵人,收留我们当了厨娘,一直做到现在。”林春麦叹气。
宋湜淡淡一笑,一桶接一桶地往灶边缸里倒水,没有接话。
但林春麦可不让场面冷下来。她麻利地洗着菜,问道:“阿湜眼下一个人住,是没把妻儿带在身边?”
“小侄尚未成家。”宋湜有问必答。
林春麦的声音明显透出兴奋:“我没记错的话,阿湜今年该二十六了吧?家里还没给议亲?”
楼上的林菀听着都有些害臊。阿母啊阿母,他虽是你老主顾的孩子,可多少年没见了,哪能刚见面就打听人家私事。
“公务忙。”宋湜仍耐心回答。
林菀不禁有点佩服他。换做是她,早受不了这唠叨了。
“唉,我女儿也是。总说要为公……要为主家尽心办事,没时间想自己的事。我都不敢多说,怕她嫌我啰嗦。”
“她定有自己的考量。”见林姨开始切菜,宋湜便端起洗菜盆,去浇灌有些发蔫的紫菀花。
“她也是这么说,怕耽误被提拔。”林春麦见他忙个不停,笑道,“阿湜快去藤架那边坐会儿,我做几个小菜,很快就好。你是客人,哪能一直让你干活。”
“不妨事。”
“快去快去!”林春麦挥起菜刀示意。
宋湜这才放下水盆,回头望向藤架。架下的竹榻上,放着一柄精巧的竹扇。
林菀心中咯噔一响!
她忘了把竹扇收起来!家里竹扇和值房那把样式差不多,他应该不会看出来吧……他一个男人,应该没闲心留意女子用的竹扇吧!
林春麦顺着宋湜的目光,也瞧见了那柄竹扇。她皱起眉:“我就说她肯定在家!睡这么久还不起,让客人忙前忙后,像什么话!”
她嘴里念叨着,拎起灶台上一个陶罐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于是高声唤道:“阿菀!阿菀!把屋里那坛没开封的豆酱拿出来!快点!我要做饭了!”
林菀一直蹲在二楼房间门口,腿早就麻了,头也大了两圈。
她把心一横,既然装了这么久不在家,索性装到底!就不下去!
半晌没动静,宋湜道:“令爱或许出门了。”
“不可能!她难得回家一趟,总说平日累坏了,回家就得躺着。若不是要吃饭,她能躺一天不下楼。快点!你最好马上起来,再不下来就别吃饭了!”林春麦喊道。
宋湜唇角微微勾起,似被逗笑。
林菀却在楼上捏紧拳头,小声恼道:就不下去!
林春麦气得拿起锅铲:“不动是吧!我这就上去看看,你到底在不在家!”
真是我的亲阿母啊!
林菀在心底哀嚎。她回头一看,屋里也没个藏身之处。
在被宋湜嘲讽和被阿母拎着锅铲上楼问罪之间,她迅速衡量了一番,最终长叹一声,决定出去“受死”。
林菀揉着发麻的小腿,扶墙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朝门外楼梯走去。
没过多久,堂屋门口出现一名女子,高举酱坛,慢吞吞地跨过门槛。
院里两人同时望去。
林春麦连连摇头:“就说你在家吧。”看着林菀走近,她不禁诧异,“把酱坛举那么高作甚,看着点路。”
站在藤架下的宋湜,静静看着用酱坛挡脸的女子走过,没有说话。
林菀一声不吭地举着酱坛来到灶边,一放下便扭头就走,始终背对着藤架方向。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后悔,怎就脑子一热,把宋湜骗到隔壁住了。
“哎这孩子,没见家里来客了吗?也不打个招呼!”林春麦皱眉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