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道:“没听说过他跟云栖苑有何关系。我就知道他有个阿姊,前些日子天天来太学打听他的下落。怎么,这案子还牵扯了云栖苑?”
“云栖苑的人很关注邹彧。”
“她们想干什么?”许骞一愣,旋即压低声音,“沚澜,你先前在信里说,清党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应逐一斩除长公主的臂膀。祖父深以为是,说以后皆依你之计。如今一切都在你的筹谋中,怎么突然冒出个云栖苑?要不要警惕些?”
“我会盯紧她。”宋湜注视着御街角落里的身影。
——
天色彻底暗下,林菀终于等到邹妙走出御史台府门。她仍抱着包袱,手中多了一盏灯笼,与门房作别后,匆匆向这边赶来。
“顺利吗?”两人一碰面,林菀便急切问道。
“上过药了,也给阿彧换了衣裳。”邹妙点头。
“那就好。”林菀松了口气,又看向邹妙手里的灯笼。灯罩用薄如蝉翼的丝绢制成,上有“治书”二字。
她不由讶异:“治书御史的灯笼,谁给你的?”
“离开时门房给的,说天色已晚,娘子雨夜行路不便,掌着灯笼安全些。”
“他们何时变这般体贴了?”林菀难以置信。
邹妙将灯笼搁在地上,解下腰牌递还给林菀:“许是阿姊的腰牌让他们格外敬畏。”
林菀收好腰牌,盯着灯笼上那两个字,轻轻摇头:“你有所不知,御史台两院,唯有绣衣使效忠殿下。治书使尽是清党中人。他们表面恭敬,心底却对殿下多有不满,怎会关怀殿下身边人……”
话到此处,她忽然想起先前见到的宋湜。那身玄色官袍上,绣着醒目的白色獬豸纹。他是治书使的主官。
一个念头倏尔划过脑海。
“呸呸呸,”林菀连忙摇头,“更不可能是他。”
“谁?”邹妙没听明白。
“没什么,”林菀撑开伞,提起灯笼,“既然送了,便拿着用。”
灯笼火光照亮数尺前路,雨丝如线,缠绕飘落。林菀暗自庆幸,先前只顾着备药取衣,未曾想到会等至入夜,有盏灯笼确实方便许多。
“先回家,等明日三司会审的结果。”
“嗯!”
两人撑起伞,并肩走入雨幕,依着那团亮光缓缓前行。
——
另一头,宋湜和许骞早已回到治书使的值房。
听小吏附耳低语几句后,宋湜微微颔首,遣退来人,继续翻阅手中简册。
坐在书案对面的许骞忍不住好奇:“你方才叫人做什么去了?神神秘秘,连我都不能听。”
“小事而已,与你无关。”宋湜的目光未离简册。
“行吧……你还要看卷宗到什么时候?”许骞打了个哈欠,“再不回去都要宵禁了。”
“你回府睡,这里没你的卧榻。”宋湜随口应道。
“唉你这人,八年没见,见面还是对我如此冷淡。”许骞嘟囔着,又凑近说道,“但我知道,你是在心疼我,怕我睡地上着凉。”
“许子扬,闭嘴。”宋湜语气里略带嫌弃。
“好我闭嘴。”许骞立即正襟危坐,翻开案上成堆的简册,“陪你一起准备明日的会审。”
他刚翻开一卷简册,突然想到什么,惊呼道:“沚澜!你说云栖苑关注邹奉文,该不会看上他那张脸了吧?别的不说,他确实是学生中最俊俏的那个!一直颇受……”
“许子扬,出去。”宋湜语气骤冷几分,依旧没抬头。
“呃,”许骞讪讪住口,见宋湜不语,又迅速补充,“当然比不上你俊俏。但云栖苑没看上你,定是因为你说话太不近人情。”
宋湜终于抬眼,一记冷冽眼刀扫来。
许骞识趣地站起身,在宋湜再次开口前抢先道:“我这就滚。”
——
是夜,林菀留在邹妙家里陪她。两人同榻而眠。邹妙心绪不宁,辗转反侧,只觉长夜难熬。林菀只得温言开解,陪她叙话至深夜。
次日天不亮,林菀醒来时,发现邹妙一早便起来做饭了。至于林媪留给她们姊弟的酥饼,阿妙坚持要等阿彧平安归来,再与他分享。
好不容易捱到巳时,见邹妙实在坐立难安,林菀便提议一起去御史台门外等,无论怎样都会等到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