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湜顿了顿,方道:“林娘子也早些安歇。”
林菀颔首一礼,走向自家院门。很快,隔壁传来门扉开合之声。她回身望去,黑暗的巷道已空无一人。
——
漱洗过后,林菀照旧倚在露台栏边。秋夜风凉,但她仍爱把玩着一柄竹扇,凭栏远眺。稍稍垂眸,便能望见邻院里的一窗灯影。
他还没搬走。
其实,不再担心被宋湜弹劾之后,林菀已不在意他的去留。但这几日再遇他,她回过神来,只觉奇怪。
他身为宋太傅长孙,官拜治书御史。其父虽去官早逝,但宋氏仍是登郡望族。他那堂弟出行,尚有三个仆从随侍。宋湜却始终独来独往,栖身僻巷,不见半个宋家仆从。
还有,他十六岁便是策试榜首,入读太学时年纪更小。可他出身宋氏,身边就是天下闻名的守明书院。为何要舍近求远,十多岁就跑到梁城来上太学?
而且,清党不是最重结交朋党,攀附门第吗?
他出身名门,与许氏子弟交好,又受太子看重,何为行事还如此低调?
林菀想起那方刻着茱萸的玉砚,指尖不觉收紧。
前后思量,愈发奇怪。
此人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正想着,邻院屋门忽然打开,宋湜身着素白里衣步入院中。他挽起衣袖来到井边打水,露出修长的臂膀。
职务习惯使然,林菀忍不住凝神审视起他。
他身量高大,单薄里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提桶时手臂绷紧,劲瘦肌肉线条分明,怪不得方才手劲那么大。
平日看他端正儒雅,体魄倒不似文弱书生。再配上一张俊逸出尘的脸,连穿着里衣去打水,也似风姿卓然的月下仙君。可惜隔了件衣裳,无法得见身材全貌……
想到这,林菀脑中忽然浮现出,那夜在云栖苑与他相处的画面。
瓷白手腕上的红痕……
格外烫手的触感……
门后隐约的低喘……
啊啊啊啊!
她在想什么!不是早将这些抛去脑后了吗?
都与他有默契了,只当那夜的误会不曾发生。他这种人,定将其视为平生耻辱,一辈子都不会再提。她怎又想起来了!
这时,宋湜提桶转身,抬眼正对上邻院二楼的目光。
两人霎时视线交汇。
他微微颔首示意,行止有礼。
林菀颊边倏尔一烫,忙用竹扇半掩面容。
正想那些,竟被他撞个正着!光是想想,便觉亵渎了这位正人君子。林菀悄然举高竹扇。明知他无从窥破心思,但这感觉,仍像做贼被当场抓获一样啊!
她强作镇定地颔首回应,目送宋湜进屋后,才飞快摇动竹扇。
邻院重归寂静,她的呼吸却莫名急促起来。莫非是当值得入了魔障?怎见到一个俊俏郎君就开始评头论足,以至于浮想联翩?
此刻她却忽略了,往日筛选面首,见再多画像和真人,她都心如止水,冷静审视,满心只有完成公务的认真。断不会像方才那样,竟好奇人家衣裳下面的身材,再而想起更多。
竹扇凉风很快使人冷静。常年侍奉长公主的经验,在脑海里不停盘旋:收起好奇,方能保命。
而她眼下却对一个满身秘密的男子,心生好奇。
快打住!
林菀用竹扇轻覆额头。
他身份如何,身材如何,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