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呢?”
“我只是陪客户喝高了,怎么就来到了这种鬼地方……我死了吗,这到底是学校还是地府?”
“我想回家,怎么样才能回家?”
嗡嗡声响作一片。在获得丁点自由之后,人们第一时间关注的事大多相似。
铁锈味越来越浓。
【这是专属于胆小者的味道,是齿轮生锈、裹足不前、不足为惧的声音。】
黎歌听出来,这些人跟她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
无端被牵扯到这个诡异的世界,所以充满了疑问。
这些人由于处于极度的恐慌,都缩在自己的位置里作自我保护状,多大数不肯和其他人交谈。
“兄弟,你是人是鬼?”粗糙的声音来源于前桌,黎歌看去,前桌正在和他的同桌打招呼。
两人预计都是30以上的年纪,男,微胖。他的同桌压低声音回复:“我肯定是人。兄弟,这里太诡异了,咱俩有缘做同桌,不如联个手?我打算选自习课,你怎么想?”
“她说上体育课就是送死,咱们先选自习课不会错。”
“行,那咱们意见一致了。大爷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放着体育课不去上,留在教室里自习!”
“唉,先活下来吧,活着才能出去。”
两人迅速结成了最小单位的同盟。
黎歌看了看空荡荡的右边座位——她的同桌已经死了。而她的位置在教室中最为偏僻,很难被其他人注意到,被列为结盟对象。
这时,两个大哥扭头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互相对视了下摇了摇头。
黎歌:“……”
她好像被列入了淘汰名单。
体格上她没有任何优势,在生死游戏里,弱者不但很难生存,而且会成为拖累,他们都意识到了这点。
黎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决定先选自习课,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而且,在场应该不会有人不选自习课。谁会愿意去体育课送死呢?
除了——
崩溃的哭声突然响起:“我是班长?我为什么会是班长!我不想出去外面!”
短发女人坐在距离讲台最近的位置,此时她正急切地用袖子擦拭桌子,黎歌离她有点远,不能看清,但没有猜错的话,她的桌上很可能写着“班长”两个字。
班长见擦不掉桌上的信息,左右看了一圈,红着眼呼吁道:“大家,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别忘了我们只有五分钟的讨论时间!有没有人要报名上体育课?”
教室陷入沉默。
众人这才想起来,如果没有人报名,班长需要出去和体育老师交涉,意味着只有她会死。
“大姐,你先别着急啊。”有人打破沉默,是最早开口的那位,他刚才表达过,他想要留在教室自习。
黎歌看过去,这个人画着精致的眼线,但妆容有些花了,汗水让他偏白的粉底变得斑驳,说话间小指会不自觉地翘起。
他可能是个化妆师。一些商业化妆师工作时有在小指垫一块海绵的习惯,防止蹭花客人的妆。
他站起来呼吁道:“我们都是受害者,受害者要团结,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苦的,大家说对吧?
“谁跟你是我们,”前桌骂了一句,高声道,“哪里都有你这样的人,站在宇宙中心呼唤爱的圣父是吧?道德绑架我们,自己留下来上自习课?”
“喂,大家才刚认识,你这样污蔑我不好吧?”化妆师(黎歌姑且这样分辨他)有点生气,“那老师都说了,外面很危险,危险的地方就该让男人去啊!”
人群讥笑:“别的男人是男人,你是女人?”
前桌更是毫不客气地讽刺:“你是男人,你又想一展雄风,兄弟,我看这里你最适合上体育课。”
化妆师连忙坐了下去,恨不得埋到桌子里,嘴里嘟囔道:“我不去。我去能干什么。一群傻逼。”
班长见唯一替她说话的人噤声了,慌张更甚:“你们总不能真的让我一个人去送死吧?杀人犯,你们全是杀人犯!”
她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掉下来:“我不能死,我今年45岁了,我刚刚拥有一个孩子,她是我千辛万苦做试管生出来的,还没有出保温箱,你们行行好,我想活下去……”
油柑味的声音。
【这是哀伤的味道,苦涩得无法下咽。】
破碎的眼泪砸落在寂静的教室,凝结成了冰块,这个夏天从没有一刻像今天这么冷过。在度过十几秒的死寂后,人们给出了评价。
“你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怪就怪你自己倒霉,你卖惨有什么用?这里谁不想活下去?”
“死你一个人,我们都能活,你就当做善事吧,善有善报,下辈子必然能投个富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