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伤得重吗?”
“瞳孔正常,光反射反应正常,还活着。但心率超过了120,肋骨断裂至少6根,左手尺桡骨骨折……情况很危险,可能还有肌肉撕伤、内出血,需要医疗设备才能检出来。”
“可她刚才还跳上了这个铁架,她是怎么办到的?”
“人在高度亢奋的状态下分泌的肾上激素会使自己忘记伤势,失去了疼痛这一项自我保护机制以后,往往他们的死亡率也会高于其他外伤更明显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距离下课还有30分钟,但医生早就死了,就算等到30分钟以后,那个无脸怪物会救她吗?我们能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吵死了。
眼皮好重,自己应该是昏过去了。
身体就像块破布一样失去了掌控,想要动一动手指,总觉得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
失去疼痛的保护机制?要是能失去就好了,现在身体任意一处疼痛她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好疼啊,全身上下仿佛有无数只老鼠在啃食她的身体。最疼的就是前臂的骨头,两个小人正在卖力地锯着,你一下,我一下,时不时还踹她两脚借力,跟神经痛的痛觉程度不相上下。
明明处于昏迷状态,大脑却异常得清醒,保持着思考。她为什么昏迷来着?啊,她把化妆师的尸体,像饲料一样投喂给了鼠虫。
那个时候化妆师真的死了吗?
听说死亡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器官因为供氧的中断而停止工作,但是各个器官对于缺氧的耐受是不同的,当中,眼睛的耐受度远高于其他。
所以他死前最后一刻,是不是亲眼见证了她的谋杀?在鼠虫咬去他半张脸的时候、在身体失去人形的时候,那充血的、凸出的眼球始终死死地盯着她,控诉着她的伪善。
那么……
我和教室里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黎歌陷入了茫然,失序的心跳渐渐有些恐慌。
人天生是自私的动物。教室里的人选择流放他们,班长撞飞了竹女的拐杖,而她毫不犹豫地利用了化妆师的尸体。相比前面两者,尸体似乎无足轻重,可是,如果当时并没有尸体呢?
她一定会想出别的办法保全自己,比如,比如捅伤耳朵,放任其他几个人填饱鼠虫的肚子。
短短一小时不到,她就背弃了她所受过的教育,这个地下基地仿佛一具巨大的腐尸,任何人被困在里面,腐烂的菌丝早晚会伸进口鼻中、扎破血管,再从肮脏的心脏里长出来,直到所有人都和这无序的世界散放同样的恶臭。
良心原来真的会有痛感。
为什么呢?她从来不是心软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粘稠的情绪?
是谁导致了化妆师的死亡?
当然是那只贪婪的鼠虫。
可是,化妆师的死亡率一开始只有15。是她发号施令,要求他爬上铁架才导致了悲剧发生。一定只有爬上去才能活吗?不,竹女躺在地上,同样争取到了宝贵的生存机会。
假设她能考虑到他和铁架的距离,那她就会知道,他根本不可能跑得过鼠虫。是她的狂妄自大导致了他的死亡。
呼吸一滞,黎歌的大脑出现短暂地空白。是这样吗,是因为她明明可以更加谨慎地做决策,却活活害死了一个人,所以愧疚吗?
我是杀人犯……
不,我不是杀人犯,我救人了!
我让体育课提前结束,我救了4个人——这是最好的结局,我哪里做错了?
我没有错。
她反复在心里念了三遍。
“她怎么哭了?是不是太痛了?”
“无论身心,她都承受了超过一个正常人能负荷的压力。”
“那时候我已经被吓得呆住了,她比我小,却比我更有勇气去决断。她可千万不能死,我从来没有欠过债,我不想欠她一条命。”
黎歌:“……”
我哭了吗?黎歌一瞬间有些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