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记得自己死前,父亲还没死。
江氏乃京畿门阀世家,曾有二子,大子江高澹官居尚书,位高权重,受人敬仰。次子江自闲却自小是个脓包废物,为人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做。凭他兄长庇护才在户部挂了个员外郎职,这一坐就是二十余载,既无功绩也无错处,堪称真正的官场小虫,泯然众人。
这江自闲,便是江却营的爹。
而江锦屏,则是他的长姐。
在江却营的印象里,他爹见到大伯父总是唯唯诺诺垂着头,经常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他姐姐更是,随了父亲,面对江高澹如鬼见愁。
如今却传,江锦屏使夫家锒铛入狱,又惹得江高澹一家不宁,疑点重重,恍如隔世。
江却营道:“那可知,是何原由?”
对面叫道:“天知道!”
“如今江大人也被暂时收押,连个风头都没传出来,谁知道如何惹那败类女人和妖道不高兴?正巧过几日京兆府当众审判,且看他们在公堂上如何辩解!”
江却营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试探问:“妖道……是谁?”
“这我不知道。”
江却营心下一空。
纪折风却在此时开口:“我倒有所耳闻。”
江却营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攥紧拳头,定定看向纪折风,看其嘴唇微动,缓缓道:“当朝国师明夷真人——”
话至一半,外头出现动静,响铃大作,脚步声夹杂驱鬼铃声接踵而至。
遭了!
楚楚被驱鬼铃惹得躁动起来,衣袖急急抖动。江却营下意识要站起身,却被纪折风先发制人:“老人家别急着走,这顿饭还没吃完呢——”
欺身掠过来,手作爪状,重重朝江却营肩膀拍下去!
这一拍用了足够的力,江却营只听咔嚓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抬手格挡,找准机会向后退离,却又退进了另一个陷阱。
这些人将他围死了!
驱鬼铃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木门马上要被破开。
纪折风冷笑道:“恶鬼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夺舍生人,这就替天行道收了你!”
说罢,众人拔剑出鞘,直指江却营。
那些人将他团团围住,数把剑从四方架过来,严丝合缝,在劫难逃。
江却营缩了缩脖子,心中苦涩道:我仅是个只敢附身死人,说两句话一口老牙都要掉出来的命苦鬼,你们何苦费这样大的阵仗来捉我?
对方看他作畏惧状,便毫不客气地掏出符篆,朝江却营打过来!
那符打在胸口上,逼得江却营闷声后退,这一退便退至剑上,剑尖刺入后背,献血涌出。
客栈木门破开,驱鬼队众人踏进来。却只见屋内倏然爆发出浓烈黑烟,烟雾充满杀伐气,化作利爪向周身之人掠去!
“啊——”
“好强的鬼气!”
“是怨灵朝圣,快用符纸!”
瞬间,无数道黄符被灌入灵力打过来,与黑烟相抵,发出“砰——”响,以此为圆心三尺之内,术法气流扩散,强劲无比,直将周身之人击退数丈,仰面摔倒在地!
江却营找准机会,迅速向外逃,身形即将隐入夜色,却冷不丁被一道屏障格挡回来,身形不稳。
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视线中。
对方身量颀长,一身玄衣,戴黄金面,面具威严肃杀,周身气质冷峻,充满杀伐气。只一眼便可知此人道行高深,绝非等闲之辈,也绝对对不好对付。
江却营只看一眼,便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