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下笔,陷入沉思——也许我该去写个自传?免得把那些事情都忘记了?
此时的浅羽利宗听见门外传来了“扣扣扣”的敲门声,充满了节奏。
起初审神者以为是物吉贞宗或者其他人对于那份名单有什么异议,但没有多想,直接开口说道:“进来。”
门没有开。
鬼魂一般的咒灵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穿过了大门,然后朝他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夜安,利宗公。”
“……”
浅羽利宗感觉有点无语,他今天下午太过自闭消沉,连晚饭都不想吃,直接忘了继国缘一这个咒灵居然从侦探社一路屁颠颠地跟到自己家里。但他更加不解的是对方既然能虚实相生,能虚化穿墙,为什么还多此一举的用实体敲门?
继国缘一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这是礼节。”
毕竟主人还在书房里坐着,自己身为客人,怎么能随便进出呢?
“行叭。”浅羽利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指了一下面前的席位,“坐吧。”
身着红衣的帅哥咒灵端端正正地坐下来,这个做派古老的武士看起来很适应这种没有靠背的坐垫。
浅羽利宗如今已经不像是下午那样在侦探社的会议室里那么生气了,毕竟大家都是几百年交情的老朋友,一起咒过他哥怎么还不滚下地狱的“恶灵”……所以如今利宗笑眯眯地玩着手中的玉石镇纸,径直问道:“缘一君,在今天见到我之前,你都是附着在继国岩胜的那把刀上休息吧?”
继国缘一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唯有额角的太阳斑纹光芒更亮了一点:“正是。那把刀……曾是我继国家的祖传宝刀之一,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流落民间,被其他爱刀人士所收藏起来。但它被这一世的兄长大人寻觅现后就随身带着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一把见过血的刀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咒灵依附上的。”
浅羽利宗打量着对方这个似实似虚的咒灵模样,并不觉得太奇怪。
刀本是利器,再加上曾经见过血,产生鬼怪亡魂们最讨厌的煞气是很正常的事情。更别提许多古董多多少少会诞生出几分灵智,而这也正是“付丧神”的最早由来。
继国家的古刀有灵,明显是认出了咒灵缘一是昔日的族人亡魂,不然单凭那份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煞气都不可能让缘一靠近半步,还说什么寄宿依附于刀身上。
作为一个根本懒得掩饰的兄控,浅羽利宗早知道这小子就是喜欢跟着他哥到处乱转。
这人活着没跟成,一不留神哥哥还当鬼了,自己死后反而日日夜夜地盼着大哥也一起下来早日团聚,别留在人间吃人害人了。
这么看来,这个跟踪狂一样的痴汉咒灵老伙计的确是有点咒灵们特有的疯批意味了。
如今的继国缘一表面上依旧十分安静,似乎人畜无害,要不是浑身都在散着咒灵所特有的低气压和负面气息,看起来跟个大活人也没什么区别。
“那你现在怎么不追上去?”浅羽利宗有些自嘲地笑笑,“反正你阻拦了我这一次,我也暂时不想去找那两个家伙的麻烦。你可以安心地回到那把刀身上去了。”
但是出乎预料的是,继国缘一摇摇头。
“兄长他在地狱服刑出来后,至今已经投胎转世数次。如今那人已经不再是我所认识的兄长大人了。而我身为咒灵,倘若总是待在活人身旁,只会败坏他的气运,让他霉运连连甚至有生命之危。”
其实缘一还有些话想说,但没说出口……他的兄长明明是个温柔的人。
会给他做小笛子,会顶着生父的禁令和家族压力私下跑去看望他,会尝试着跟他玩耍……只是后来出了那些事情,只能让人哀叹一句“造化弄人”。
可是无论如何,无论是战国时的继国家主,还是后来幕府时期的黑死牟——都跟现在这个“继国岩胜”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男人这次有了新的家人,有了新的兄弟姐妹,有了新的事业和梦想。
而缘一的亡魂自黄泉比良坂入口处偷溜出来后就化作了咒灵……可依旧心甘情愿地站在远处注视着这个人的背影。
他会祝福岩胜这一世过得幸福顺利,正如他也曾经衷心地盼望着身为恶鬼的兄长早日死亡下地狱一样。
想到这里,继国缘一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斑纹的亮光明显黯淡了许多。
浅羽利宗盯着老朋友额头的光斑纹时亮时黯,难免有点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心情变化器呢?
“所以说,你暂时不打算回你哥身边去了?”利宗问。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