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羽利宗的话语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片刻,他低着头,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好奇怪,明明在过往的那些年里,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两个孩子说的,可是到头来却只能说些好像家庭琐碎的闲聊事情。
“小忍,还好你那天阻止了我,不然我要是在无惨之后杀死了大家,等清醒过来后我大概会惭愧悔恨一辈子吧。”
利宗由衷地感激着说着说道,他脑海中相应的浮现出那个平日里总是爱笑的少女在那一天流着热泪,伸手拦在已经完全疯狂的自己面前的伤痕累累模样。
——那个女孩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覆盖着白毛的【嗟怨之鬼】头颅,尚未完全失明的眼睛里落下的热泪滑入近在咫尺的怪物毛中消失不见,但这个行为多多少少唤醒了浅羽利宗当时的几分残存理智。
对于一个人类少女而言,目睹着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人类养父变成了一只三头六臂的巨大怪物,还要站出来去阻拦他制造错误……到底是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呢?
“你和香奈惠总说以前是我救了你们,但是回头一想——你们何尝不是也拯救了我?”
“你们是那么聪明可爱,勇敢坚强又善解人意的美少女,却毫不嫌弃的把我这样脑子不好使、行事作风急躁的无能男人当成家人与朋友来亲切地看待,事到如今……真是感谢不尽!”
浅羽利宗双手猛地合十,掌心之间出了一声响亮清脆的击掌声,随后他严肃地朝墓碑躬了躬身。
理所当然的,面前的墓碑依旧毫无动静,四周的墓园也依旧静静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之下。
远处吃完午饭的藤井神主确认了他是真的来祭拜而非搞破坏或者挖坟后,总算结束了远程监视行为,自顾自的回神社殿堂里休息去了。
浅羽利宗又婆婆妈妈的把这些年来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事情说了,包括自己被异世界的一个暗堕本丸随机邀请走、反而成功掌握了变成修罗的方法;他救了很多刀剑付丧神、跟一群奇形怪状的敌人和队友们打了几十年的时间战争;如今他本人功成身退的回到老家世界开了一家侦探社和奶茶店、自己当包租公、除了总是因为收集不到守护灵以及被亲朋好友们花样白嫖之外,也没什么烦心事……
在他说话期间,无论是腰间藏在本体里的刀剑付丧神们还是咒灵继国缘一都静静地听着,没有谁会傻到这个时候跳出来,跟一个失去两个女儿、如今只好在坟前跟孩子们唠嗑的老父亲挑衅。
最后利宗讲得口干舌燥、无话可讲,干脆把祭品里的奶茶之一拿过来自己喝了!
“这杯奶茶虽然是给你们姐妹两人的祭品,但我觉得你们也不会介意这种小事。”浅羽利宗一边吸着贡品奶茶,一边含糊不清地咀嚼着黑糖珍珠地替自己开解道。
一看就是个非常屑的男人。
原本默默围观的刀剑付丧神们立刻觉得这个老父亲的和蔼面目变得微妙的可憎起来了。
最终,奶茶喝了,点心水果也吃了不少。利宗把这些垃圾都打包带走,准备与这对曾经的养女们告别。
“我说了那么多槽点十足的话,结果你们两个都睡得跟死人一样毫无反应。香奈惠就算了,但小忍你看来是真的死了。”
“有一说一,我很想念你们,可我更希望你们已经听不见我在这块墓碑前的废话连篇——那意味着你们已经开启了全新的人生,有了新的幸福。”
“……我走啦,下次等到忌日时再来看你们。”
说罢,浅羽利宗起身,拿起打包好的垃圾袋,正要扬长而去之际,忽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丝寒意传来。
那不是山林秋风里所带有的寒意,而是某种非自然的力量。
利宗低下头,看见白霜从脚下的后方一寸寸飞蔓延过来,转眼就过了他的鞋尖位置。
“这是……”
浅羽利宗似有所悟地转过身,果然现刚刚才擦拭干净的墓碑表层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实的洁白冰霜,丝丝缕缕的寒气升腾而起,将此地人为地切割出一片小小的界限。
在男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墓碑上的冰霜里飞出了数只翩翩起舞的冰蓝色蝴蝶。
这是——【守护灵·薄冰蝶】
它的外观宛若洁净冰晶,拥有梦幻般的美丽与冰冷的严峻。有人认为供奉“薄冰蝶”就能不受到冰寒的侵害,但也有人认为那是人的灵魂变化后的形态。
这几只大小不一的美丽薄冰蝶它们围着浅羽利宗飞舞了几圈,最终在他面前凝聚成昔日的少女人形。
遗憾的是,仅有一位。
“您那是什么眼神?”浑身都在散着寒气的白色人形微笑着说,她的五官在寒气中看不太清晰,唯独脸上的“笑容”表情非常明显,“对于姐姐没有一同前来感到不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