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一个衣着华丽的雄虫家长抱着手臂,瞥了一眼训练场上的艾利安,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对自己的雌虫抱怨:“呵,现在的幼崽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那么矮的障碍网都爬得那么费劲,以后还怎么上战场。”
塞尔斯的眉心瞬间拧紧,正要开口,伊瑟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他直接转向那个多嘴的雄虫,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冰冷。
“阁下说得对,”伊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有些物种,生来就在枝头,以为枝头就是天空的全部。它们永远无法理解,那些从泥土里挣扎出来,亲手将自己织成蛹,再用自己的力量撕裂束缚、拥抱天空的生命,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他顿了顿,视线在那雄虫华丽但略显虚浮的装扮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毕竟,只会享用现成果实的蛀虫,又怎么能理解开花结果的艰辛呢?”
那个雄虫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道:“你……你说谁是蛀虫?!”
他身边的雌虫大惊失色,急忙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颤:“雄主!别说了!他是伊瑟·兰开斯特!那个马上就要晋升上将的兰开斯特家的雌虫!”
雄虫刚要爆的怒骂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伊瑟冰冷嘲讽的表情,内心满是屈辱与忌惮。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无法向伊瑟泄,便反手给了劝阻他的雌虫一个响亮的耳光,大骂道:“废物!无能的废物!”
说完,他拨开人群,气冲冲地走了。他的雌虫捂着脸,向周围的虫族连声道歉,然后狼狈地追了上去。
这幅场景,让塞尔斯回想起了几天前晚宴上见到的布兰特·奥顿和他的雌虫们,简直如出一辙。
得罪的,还是同一个雌虫。
塞尔斯看向伊瑟,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表情高傲冷漠,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伊瑟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那份冰冷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亲切的雌虫,他打趣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塞尔斯摇摇头,随口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小时候也和艾利安一样吗?”
伊瑟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才重新扬起。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塞尔斯脸上,轻声说:“对啊,我以前比艾利安还弱小呢,但现在不也变得强大起来了吗?不过,我可没有他这么幸运,能有一个这么爱他、会专程来看他上课的雄父。”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让塞尔斯猛然想起,亚历克斯的雌父是兰开斯特公爵的雌君,而伊瑟的雌父,似乎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雌侍。
在兰开斯特这种阶级森严的贵族家庭里,雌君与雌侍的地位本就是天壤之别,更不要说他们的孩子了。
雌君的孩子生来就站在云端,享用着最好的资源与最多的关爱。而雌侍的孩子呢?
塞尔斯看着伊瑟,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瘦弱的幼崽,在无数轻视和排挤的目光中,独自舔舐着伤口,沉默地向上攀爬。那些与生俱来的特权,对他而言或许都是需要用血汗去争去抢的奢侈品。
这便是帝国的常态。
塞尔斯想到了更多。
帝国的贵族家族,大多由雄虫承袭爵位与家业。可这些高高在上的雄虫家主们,又有几个是真正凭能力坐稳位置的?他们更像一个家族的象征,高高在上,却不理俗务。
真正为家族开疆拓土、巩固权势的,是他们迎娶的那些能力卓绝的雌君。雌虫们殚精竭虑,用婚姻、手腕与实力,为高踞其上的雄虫营造出优渥安逸的生活,满足他们的一切欲望。
因此,贵族间的联姻极为普遍,血缘关系错综复杂,如一张流淌着黄金与权力的巨网,将所有上层虫族笼罩其中。但血缘并不能阻止他们为了利益互相倾轧,雌虫们的手腕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冷酷。
至于雌虫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沦为雄虫的手中刀?
这就不得不提到雄虫对雌虫的完全标记了。
雌虫的精神海天生就不稳定,像一座随时可能喷的火山,容易危及生命,需要雄虫定时进行精神安抚。
而最彻底最根本的安抚,便是在雌虫的精神海深处烙下属于某个雄虫的印记。
这道烙印能让雌虫永绝精神力暴动之苦,但也会让雌虫献上全部的忠诚,从此全心全意地成为雄虫的臣服者。
一个雄虫可以标记无数雌虫,像君王收藏他的战利品。一个雌虫,却只能被一个雄虫标记。如果雌虫要洗去标记,那无异于将精神海寸寸撕裂,不死也要掉半条命,等级下滑都是最轻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