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的世界原本就是充满竞争的。”亚历克斯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赢,或者失去一切。塞尔斯,这话我和你说过无数次。你对艾利安的过度关注和溺爱,不是爱。那是一种仁慈的残忍,最终只会害了他。”
“原来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啊?”塞尔斯嗤笑了一声,“那为什么要装傻呢?”
亚历克斯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继续道:“你总觉得我对艾利安过于苛刻。但我问你,你能保护他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你是雄虫,你可以永远天真,但他不行。”
塞尔斯闻言皱眉,想要反驳,亚历克斯却向前一步,俯视着他,气势逼人:
“他是兰开斯特,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荣耀,也是他无法逃离的命运。如果他不能变得比所有对手都更强大、更狡猾、更冷酷无情,等待他的结局就是被撕碎、被吞噬。放弃一切做个平凡虫?塞尔斯,别说这种幼稚的梦话!就算他愿意,他的姓氏、他的血脉也不允许!这是一场战争!从他降生在兰开斯特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处其中!”
“而你——”亚历克斯的目光锐利冰冷,直刺塞尔斯眼底,“将一个毫无爪牙、柔弱不堪的孩子,就这样贸然抛进最血腥的角斗场,让他毫无防备地去承受最残酷的撕咬……塞尔斯,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塞尔斯被亚历克斯堵得哑口无言。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错的,错得离谱,可偏偏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亚历克斯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可怕。
“你觉得我不爱艾利安,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他是我和你的孩子,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只是,你有你爱的方式,我也有我的。真正的爱,要着眼于他的生路,他的未来。不要再用雄虫那套天真的观念来教育艾利安了,雌虫的世界是残酷的,柔软只会让他被撕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塞尔斯思考和接受的时间。
“塞尔斯,你是个成熟的虫了。”亚历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真的以为,到了我们这个位置的家族,放弃一切甘于平凡,会有好下场吗?”
“还记得安德森家吗?”亚历克斯的蓝眸深不见底,“老安德森站错了队,一夜之间,整个家族就从都星彻底蒸了,无声无息。他们的雄虫,那个喜欢在画廊炫耀藏品的家伙,还有他们刚成年的幼崽们,现在在哪儿?没虫知道,也没虫敢问。这就是输家的下场,塞尔斯。”
塞尔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安德森家的雄虫,他见过,还曾和朋友一起嘲笑过对方糟糕的艺术品味。
那个活生生的、有些聒噪的虫,就这么消失了。
“你觉得乏味的宴会,我需要从中筛选盟友;你看不上的应酬,是我在为家族铺路;你厌恶的权力斗争,是保障我们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
亚历克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字字砸在塞尔斯的心上,“你现在所享有的一切安稳,背后都是有代价的。只不过这个代价,一直以来,都是由我在支付。”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亚历克斯的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冷坚硬的基石,层层堆叠,筑起一座名为“现实”的、坚不可摧的堡垒,将塞尔斯所有感性的、关于“爱”与“陪伴”的质问,都牢牢地挡在外面。
塞尔斯看着他,看着这个条理分明、永远正确的议员。
他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讽刺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脱力的、悲哀的笑。
“代价……”塞尔斯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咀嚼其中蕴含的苦涩滋味。
他抬起头,直视着亚历克斯那双冷静精明的蓝眼睛,“你说得都对,亚历克斯,你说得都对。”
亚历克斯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他的妥协。
“你赢了,亚历克斯。你的逻辑无懈可击,你的世界观坚不可摧。斗争是生存的必要条件,安稳需要代价,这些都对,我全都懂了。”
塞尔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亚历克斯的耳朵里,“那你有没有算过,我们支付了什么代价?”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是他主动逼近了亚历克斯。
他停在亚历克斯面前,距离近得足以看清对方蓝色瞳孔深处那细微的、因意外而起的收缩。
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和清幽的莲花信息素在极近的距离内交织、碰撞,不再是过往的安抚与缠绵,而是互不相让的对峙。
两双眼睛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个不肯退缩的自己。
“艾利安付出的代价,是一个孩子应有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是一个能给予他温暖和关爱的雌父。我付出的代价……是一个真心相爱、彼此陪伴、相互信任的伴侣。”
塞尔斯的目光锐利如锥,试图凿穿那片冰封的蓝色,“而你呢,亚历克斯·兰开斯特议员,你用这些代价……又换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