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安坐在主位,塞尔斯坐在他的侧下方。巨大的餐桌将两虫隔开了一段距离,刀叉轻碰瓷盘,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回响,直到路西安出声打破这份沉寂。
“家里的菜,还吃得惯吗?”
路西安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随意道。
塞尔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谢谢雄父关心,餐食很美味。”
“那就好。”路西安轻笑一声,将酒杯放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塞尔斯。
“你完全标记亚历克斯了吗?”
塞尔斯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他迎上路西安审视的目光,摇了摇头,斟酌道:“亚历克斯不愿意,所以我没有完全标记他。我们是伴侣,理应互相尊重。”
“尊重?”路西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天真。”
他不再看塞尔斯,转而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神幽深,忽然问道:“塞尔斯,你觉得虫族的本质是什么?”
不等塞尔斯回答,路西安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任何种族的本质都只有两个字,生与死。具体到我们虫族,就是战争与繁衍。”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战争是为了夺取资源,更好地繁衍;繁衍是为了在未来的战争中占据优势,更高效地进行战争。这是刻在虫族基因里,永恒不变的主题与宿命。”
“战争,是雌虫的主场,我们插不上手。但是繁衍,就是雄虫的领域。”路西安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完全标记,是你手中最锋利的武器。用好它,你就能无往不利。”
见塞尔斯沉默不说话,路西安有些不耐烦了。
“噢,塞尔斯,你以为雄虫是靠什么坐稳家主的位置的?爱与和平吗?”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是联姻,是子嗣。你必须娶更多的雌虫,用他们的力量来巩固你的地位,增强你的势力。”
“你要尽可能多地去掌控那些强大的雌虫,让他们为你生下更优秀的后代。这就像一场牌局,你手里的好牌越多,你的赢面才越大。”
路西安的语气冰冷淡漠,像是在阐述一个真理。
“别以为雌虫会天然地臣服于你,他们也有自己的立场和算计。你要学会的,是去驾驭他们,掌控他们,但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他们。否则,你就会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
塞尔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可是雄父,每个虫的想法不一样。”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我没有您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他再次抬头,直视着路西安那双深不见底的危险眼眸。
“既然我和亚历克斯结为伴侣,我就要尊重他。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雌虫也是活生生的虫,会有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就算我用雄虫的权力逼他顺从,换来的只会是他埋在心底的怨恨。双方的矛盾不会因为一方的隐忍而自行消失,只会越积越深,直至将一切彻底引爆,我们的家庭也将永无宁日。”
“我不想要那样的未来,那对我和亚历克斯来说,都不会幸福。我认为婚姻的本质,是让虫得到幸福,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
路西安摇着头,英俊到凌厉的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想当圣父的雄子?你是看了太多异族的书,把脑子看坏了吗?”
他将酒杯重重放下,杯底和桌面相碰,出一声脆响。
“虫族的婚姻因何而生?是为了繁衍!婚姻是表象,种族的延续才是最终目的!为了种族的利益,个体的感受随时可以被牺牲,无论雄雌!”
“你这么想,你能保证你的雌君也这么想吗?天真!这个社会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真的想让事情按照你的想法展,那你更应该去征服他!用你的身体,用你的精神力,用你的信息素,用你身为雄虫的一切去压制他,让他彻底臣服!”
“只有成为掌控者,你才能制定规则!否则,你注定被规则吞噬,结局……绝非你所愿!”
塞尔斯不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刀叉,沉默地切割着盘中已经冷掉的食物。刀锋划过瓷盘,出刺耳的噪音,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抗议。
路西安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湿滑黏腻的舔舐声,从宽大厚重的桌布下幽幽传来。
声音很轻,却像一只细小的虫子,钻进塞尔斯的耳朵里,爬上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