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厅里,仿佛一位孤独的国王。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平静地穿过如水的寂寞,准备上楼,脚步却在经过客厅门口时顿住了。
宽阔无比的客厅中,只开了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昂贵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洗得白的兔子玩偶。
他一遍遍抚摸着兔子玩偶的长耳朵,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和自己唯一的伙伴说话。
是艾利安。
这么晚了,他居然还没有睡。
管家卢克无声地走上前,躬身低语。
“亚历克斯少爷,艾利安小少爷一直在等您和塞尔斯阁下,不肯回房休息。”
亚历克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管家退下,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喉咙有些紧,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艾利安听到了动静,惊喜地抬起头。
看清来虫是亚历克斯后,他眼里的光亮迅黯淡下去,变成怯生生的拘谨。
艾利安抱着玩偶从地毯上爬起来,小步跑过来,却又在几步开外停住,小声地喊:“雌父。”
亚历克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连靠近自己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他蹲下身,第一次学着塞尔斯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抚摸着艾利安柔软的黑。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艾利安整只虫都呆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羞怯又乖巧的笑容,又悄悄地踮起脚,好让雌父更好地抚摸自己的头。
“雌父,雄父去哪里了呀?”艾利安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亚历克斯有些意外,“他没告诉你吗?”
他知道塞尔斯一向对艾利安最上心了,就算不跟自己说,也绝不可能不告诉艾利安。
“我的光脑坏了,卢克爷爷拿去修理了,我联系不上雄父……”艾利安小声解释,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卢克爷爷说,雄父回家了。可是……雄父的家不就是这里吗?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
亚历克斯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你说的对。这里就是雄父的家,雄父是不会离开我们的。他……只是短暂地出去散散心,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保证。”
艾利安抱紧玩偶,用力地点头,露出天真的笑容:“嗯!艾利安相信雌父!因为雌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虫!”
亚历克斯被艾利安逗笑了,又摸了摸他的头,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有机会让你也变得像雌父这么厉害,你愿意吗?”
艾利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抱紧怀中的玩偶,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我愿意!”
亚历克斯心中忽然一松,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这样也好。
把他送去兰开斯特主家接受训练,也算是顺了这孩子的意。
他刚用这个念头说服自己,艾利安却又开了口。
“这样的话,艾利安就能成为雌父的骄傲了吧?”
亚历克斯一愣,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地开口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艾利安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亚历克斯的两根手指。
他的手太小了,软软的,暖暖的,只够握住雌父的手指。
“因为,艾利安觉得雌父一直都不开心。”他小声道,“艾利安想要雌父开心起来。”
亚历克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整个虫都僵住了。
艾利安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小脑袋垂了下去,小心翼翼道:“艾利安知道,自己没有其他的小虫聪明,也没有他们厉害……”
“上次的模拟对战,艾利安又是第一个被淘汰的。老师说,说我拖了大家的后腿……”
“是艾利安的错。因为艾利安太弱小了,所以雌父期待的事情,艾利安总是做不好。所以雌父才会不开心,雄父也……也一直很担心。”
说到这里,艾利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艾利安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无论怎么样,都比不上别的虫……”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却还是鼓起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对亚历克斯说:
“但是,艾利安也想要成为雌父的骄傲,想要让雄父开心……”
“因为艾利安,想永远永远都和雄父雌父在一起!”
最后这句话,让亚历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尖锐的酸楚混杂着滚烫的暖流,在他胸口轰然炸开,让他差点脱口而出“那我们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