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父亲。
这声音熟悉到让他觉得像是在幻听,三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让他白人送黑人的不孝子的声音了,但是没有。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晏晏
温父扎着吊瓶的手不停在颤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从车祸爆炸里拖出来的尸体一具比一具惨烈,他不知道晏晏是哪一个,也不敢去想。
虽说平时两人一见面不是你气我就是我气你,但毕竟是亲父子,平时也就是斗斗嘴罢了,温舒意真的出了事,没人能比温父更难过。
温舒意缓步走了进来,精致的脸因为躺了三年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又小了许多,这半个月蔺西言天天做营养餐食补也没有补回来多少。
只有那双时常让温父气得牙痒痒的狭长的丹凤眼一如三年前,虽然三年没见,但我想父亲应该不至于不认识我了吧。
某人的语气还是一样欠教育,温父哼了一声,下意识就想敲敲手里的拐杖。
三年未见而在两人之间笼上的一层纱似乎随着这一声消失了。
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温父那一点点叙旧的温情,他偷偷抹了把眼睛,刚才的感动就当是喂了狗,你还知道回来?
温舒意慢慢坐在陪护椅上,拿过一边挂在椅背上的温父的外套给他披上,缓缓道。
嗯,我回来了。
这句话的语气有几分说不出的软意。
温父的镇定被他一句话又弄崩了,一边骂骂咧咧诡计多端的兔崽子,一边一巴掌呼到兔崽子头上,只不过落下的时候卸了九分力气。
蔺西言下意识想要伸手帮温舒意挡住,但还是忍住了,温父这才现温舒意身后跟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眉眼冷漠凌厉,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绿色的眼睛似乎自带威慑力,胸针袖扣上在灯光下格外莹润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温父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温舒意,这位是?
温舒意道,他叫蔺西言,是救我的人。
温父这才想起来温舒意能够从大型车祸里重新活过来有多难,这小伙子看着冷冷的,没想到还挺热心,他对蔺西言感激道,多谢,晏晏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晏晏
蔺西言微微一怔,短短的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晏晏是小名吗?很好听。
蔺西言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抬了抬手,门口走进来几个保镖,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一下摆了满地,希望您早日康复。
温父还没来得及说温舒意怠慢恩人,就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看着一堆堆被送进来的礼物。
温舒意脸上也没露出几分不妥的表情,温父觉得有几分不大对劲,这模样倒更像他家晏晏救了对方似的。
还应该的,现在救人已经成了应该的了吗?他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进来几个护士,手里拿着检查本,准备给温父做例行的全身检查,温舒意于是先和蔺西言退了出去。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温舒意轻咳了两声,脸上浮了几分病态的红意,有问题,父亲的身体一直都好好的,不可能突然就变成这样。
而且温父之前每年都体检,没有遗传病史,把那人认回来就病倒了,实在可疑。
蔺西言微微皱眉,拿出手提包里的围巾,仔细给他围上,别担心,我现在联系帝都第一医院的陈老过来看看。
蔺西言虽然之前时常派人过来照看,但是没有想到那对母子胆子居然这么大,温父现在的样子不像是悲伤过度,倒更像是被下了什么慢性毒药。
嗯。温舒意任由他动作,心里理着思路。
温舒意已经有些习惯了蔺西言靠近的动作,男人身上干干净净,不像别人一样喜欢喷香水,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味道,温舒意觉得大概只有一种冬雪的清冽,让人很安心。
不一会儿,温舒意的小半个脸被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形状较好的眼睛和高挺的鼻子。
两个人不远不近地站着,蔺西言帮忙整理围巾的模样,就好像亲密地把温舒意抱在怀里一样。
温父猫在门口,看了看蔺西言又看了看门边的礼物,后知后觉想到一个可能,他家白菜不会在这段时间被人拱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然哪有人作为救命恩人第一次上门送这么多礼物的,又不是见家长
等一下,见家长,温父眯起了眼睛,这就说得通了,目光移向那堆礼物,觉得突然就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