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残留着些许淡淡的香气,是沐浴后的香皂气息。暖水袋从被子里塞到他的怀中,带着暖意的手指摸到他的手腕。
他没有躲避。
她在给他诊脉。
“你少时是不是大病过或者是受过很重的伤,侥幸逃过一劫,却没有好生休养。现下肺脉有疾,是痼疾。”她开口问。
顾屹安安静地看着天花板,须臾,低低应了声:“嗯。”
是一场险死还生的劫难。
“是……什么?”她迟疑着问。
宁楚檀抬眸看去,他的侧颜很好看,在柔和昏沉的光线下,显得秀雅柔和。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少时家中一场变故,娘亲被迫带着我在外流浪。”顾屹安开了口,“挨饿、受冻、被打、逃跑……有一次,与人冲突,被打得厉害,折断了根肋骨,扎进了肺部……到底我命硬,所以熬了过来。”
他说的,是前朝旧事,却也是他半生的磨难。
“大抵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吧。”他语气平淡。
屋子里安静着。
“睡吧。”顾屹安动了动手,从她的指尖挣开。
他不欲多谈。
她垂眸:“嗯。”
“寒湿入体,后半夜你若是不舒服,定要将我唤醒。”她又叮嘱着。
应该想法子开点药的。她心中焦躁。
可惜她没带着自己的银针,若不然,现下多少也能给他缓解些不适。
“好。”他喑哑回应。
到底是折腾了一天,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不过转眼功夫,就沉入了梦乡。
只是睡得不踏实。梦里是纷乱的,一会儿是激烈的枪声,一会儿是宛如窟窿的深海,最后却是汇聚成一道影子,看不清面容,只是听着有人在她耳边低语,‘不怕’。
她回头,却看着那道影子成了小童。
小童一路跌撞,乞讨过,挨骂过,被打过,艰难地长成……她是局外人,那一出出好似故事,只是并不是个多么美好圆满的故事。
最后,她看着那道身影走了过来,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顾屹安。
他说:“与我一起。”
这一句话,落在她耳边,将她惊醒。
这是一场梦。
他不会这样说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却不知被什么绊倒,整个人往后仰去。
没人接住她。
她摔了下去,也醒了过来。
宁楚檀睁开眼,身上也出了汗,她觉得有点热,想要将手伸出被子,指尖划过什么,一阵燥热令她察觉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