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宁楚檀还在翻看着明信片,斟酌着,思忖着,上边的字字句句……时不时的,询问他一两句那些摘录出自何处。
灯光柔和,照在桌上的明信片上。她看着认真,将那些风景按照地域以及时间整理,从早坐到晚,肩背酸涩,她正想伸手揉一揉,就觉得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肩颈处,慢慢地捏着,力道适中。
她侧目,对着替她纾解疲劳的顾屹安笑了笑。
明信片上风景到了后来,越来越集中于舜城,字句也越沉重和讥讽。虽然看不懂其中蕴含的意思,但是字迹上的轻重痕迹还是显露出了当时写下它的人的情绪。
直到,她看到了最后一封送来的明信片。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污秽不堪的人。
宁楚檀定定地看着下方熟悉的字迹:活着就意味必须要做点什么。
在对方留下的这一行字的底部,爷爷留下了些许字眼,并不长,但写得很重,重得似乎是无法言语。
她不知道,这所谓的‘做点什么’,到底是牵扯到了什么。
宁楚檀靠着椅子,将那最后一封明信片放置在一边。桌上分开的明信片零零散散,但似乎又有某种顺序。
轻轻的咳嗽声传来,她转过头来,满目疲惫,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顾屹安的额头以及脉搏,还好,没有热。
“这些,就是爷爷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好像留下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顾屹安反握住她的手,桌上的明信片他也全都看过了,她的手微微凉,坐了太久,脸上的疲累遮掩不住。她靠着他的肩膀。
“这个人,很重要,”他看着那些字眼,“这里头,藏着东西。他们想说,但是不敢说的东西。”
宁楚檀点点头,结合手中知晓的线索,自然也就明白这里头有东西藏着很深。她闭了闭眼,静静地靠在顾屹安的身边,鼻息间淡淡的双氧水的味道,淹没了她的思绪。
她想了很多,但是无法厘清,只是喃喃着问道:“梁七爷有消息了吗?”
已经藏着这么久的事,要在一夕之间弄清楚并不容易,当前更急的应当是人命。梁兴失踪数天,谁也不知道这些日子里会是什么情况,若他们揣测得没有错,梁兴只怕是凶多吉少。
“伊藤树三番四次地想要邀请我加入z项目,我觉得他不仅仅是看中我的天赋,更可能是找什么东西。他以为,爷爷将东西给了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她想要以身犯险,而是不得不入局了。枉死的人,不该死得毫无价值。
顾屹安没有接话,他只是轻拍着宁楚檀的手背,眉宇间缀着沉沉的心事。所有的突破口都在伊藤树身上,而接近伊藤树的最佳人选,也就是宁楚檀。
可是,他不敢。不敢让宁楚檀去冒险。
所谓的盛情邀请,如今的彬彬有礼,不过是在目的未达成之前的虚伪友善。这是一枚裹着糖衣的毒药,但是他们要想破局,便就别无他选。
念及那些照片,顾屹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腾起来,握紧宁楚檀的手,两人的手心微微凉,带着一丝浅浅的潮意:“我会想法子查清楚,你不要再与他接触了。”
那个人,太危险了。
宁楚檀垂着眼,心头氤氲着一丝担忧与恐惧。但是,他们没有时间。事情可以慢慢查,可是,人,等不了。况且伊藤树明显就是带着目的来的,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明哲……不论是爷爷与他的关系,还是明哲的药……他们早就搅和进去了。不断退缩,只会让他们越被动。
“我知道很危险,”宁楚檀的声音很轻,但是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没有时间,梁七爷等不了那么久,还有,我们也需要找出那个一直给爷爷寄明信片的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坐直身子,抬眼对上顾屹安的眼:“伊藤树想要从我这儿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我现在就还是安全的,这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