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是柔和的,只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就仿佛是让她浸入了一汪柔情蜜意中。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佩姨应当不会让他进来的。
今夜里这种情况,挺奇怪的。她要嫁人了,虽然知道只是捧场做戏,但终归是扎扎实实地走了礼仪,嫁给了别人。
而他,她的爱人,来替她送嫁吗?
“佩姨问了你,你说好的,所以我就进来了。”顾屹安低声解释。
宁楚檀一脸莫名,她什么时候说了好的。当然她自然是愿意见到他的。罢了,这事儿不重要,总归是见到了。
“我明天——”
他忽然开口截断:“我给你把冠戴起来。”
新娘子的冠在桌上摆着,绮丽绚烂,纯金与珍珠的交错钩织,看着华贵而不失秀美。但是戴冠是要梳髻的,她的头还没梳起来……
顾屹安拿起梳子,轻轻地替她梳理着头。明日里她就要嫁给别人,一场戏而已,但是他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可是,时间来不及了。
孟归南的消息如果准确的话,大劫将至。他们谁也不能保证能够在这场劫难中存活下来,现在也只是做着最后的努力,想着把心里头惦记着的人送走,平平安安的。
他看着低垂着头的宁楚檀,手中盘的动作轻巧而又温柔。他与她,实在是没有安生地处过些许日子。唯一算的上平顺的相处,应当是当初在游轮上的日子。
同床共枕,同处一室。
他也想过,八抬大轿,将她娶回家。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夫人。但到如今,却是如不了愿。
顾屹安抿着唇,慢慢地将最后一缕头盘上去。又取过桌上的冠,慢慢地给她戴上去。乌金冠,闪着光泽的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看着她很久。久到宁楚檀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头。
“看什么呢?”她眨了眨眼,摸着冠,疑惑地问。
“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顾屹安轻声吐出一句,他伸手摸了摸宁楚檀的面颊,“真是舍不得,让你嫁人。”
“那,不嫁了?”她握住他的手,眨巴着眼,带着笑意回道。
宁楚檀转头去镜子那儿看了看,不得不说,顾屹安梳头的技术很不错,这髻梳得很漂亮,没听到顾屹安的回应,她回头看了一眼,便就见着顾屹安若有所思。
她叹了一口气:“我就说说而已,你别当真。况且,这婚礼,也不过是个借口。我不喜欢孟少爷的。”
宁楚檀忽然凑近顾屹安,悄声道:“我只喜欢三爷。”
顾屹安唇边不由得勾起一道漂亮的弧线,他将人揽着,望向镜子里的人影,真若是一对恩爱的璧人。他笑了笑,小声叮嘱着:“之前的那些东西,你都带着,照片我洗出来放在信封中,你好好带走。还有那些笔记,以及记录……你都带去港城。”
宁楚檀呆了一瞬,不是很明白顾屹安的意思。他又接着交代着:“那些东西,你到了港城,如果布朗先生可信,那就交给他。”
“至于梁兴……”
“他的手术是成功的。”宁楚檀开口回了一句。
顾屹安点点头:“现在他的身体,走不了。过一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将他送走。楚檀,我知道这样说,很为难你。但是我如今也只能让你受累点。若是能够成功将梁兴送去港城,得劳烦你接应。他、我是想要他活着。好好活着就行。”
听着顾屹安的话,宁楚檀心头涌起一抹酸涩,她想说,他要求的,她都会做到。但是她更想要他活着。她不想,最后与他,所爱隔阴阳,生死不得守。
“那你呢?”她问。
顾屹安垂着眼,没敢与之对视。他是抱着必死的心留下的,不能做到的事,他怎么敢应许?
宁楚檀靠近他,瓮声瓮气地道:“我不管的。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你都应了我,要与我白头偕老的。堂堂顾三爷,不能失信。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他笑。
她抬眼,瞪了他一下:“要不然,我就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