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先生沉默地看着面前哀戚请求的女子,良久叹声道:“我们需要一些更加直观的,更加确凿的,更加震撼的证据,议会里的老古董们需要一些刺激,”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况且,就算我递交了这些东西,也不一定能够有用。掌握局势的人,并不会在意外人的看法,也不会在乎国际法庭的说法。”
宁楚檀清楚布朗先生的意思,不是所有的昭告控诉都有用的。侵略,不是嘴炮。战争,侵略者看到的是利益。但是能做的,还未做到,她怎么甘心?
“我们抢回来一个他们的实验体,在他的身上,您可以直观看到何为残忍。就现在,在医院里……”
听到这里,布朗先生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看向泪眼婆娑的宁楚檀:“既然如此,那便就让我看看吧。”
他转身,走到桌旁,拿起话筒,拨了号码出去,对着那一头轻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就走到门口,一开门,门外就有卫兵上来,说是车准备好了。
布朗先生点点头,他转身,示意宁楚檀跟上。三两个卫兵就跟了过来,呈保卫的姿态,紧紧跟在布朗先生后面,一直到了都督府的后门。后门外,停着一辆汽车。
来的时候,是师兄送的,偷偷摸摸的。短短一程路,莫名让人心慌。
回的时候,与布朗先生同行,遮遮掩掩的。同样是短短一程路,紧绷的心弦一刻不曾松懈。
宁楚檀明白,到了医院,实验体的状态,能否让布朗先生动容,能否让他愿意帮助自己,都未可知。
路上还算平顺。
宁楚檀带着布朗先生悄然进了住院部。安妮护士从急诊室里走出来,看到宁楚檀回来,面上带着一抹愁绪道:“宁,你哥哥又开始作了。”
“什么时候?”她问。
安妮看了一眼跟在宁楚檀身后带着帽子的布朗先生,感觉有些面熟,但是却记不起来,她多看了两眼,才靠近宁楚檀,压低声音解释:“说不清楚,肯已经带着药过去了。”
宁楚檀抿着唇点点头,她转身看向布朗先生:“先生,咱们走吧。或许,你可以亲眼看看,什么是‘残忍’。”
她没有直呼布朗先生的名讳,从对方身后的保镖的警惕情况来看,有人想对布朗先生不利。
布朗先生没有回话,只是拉着帽子,往下压了压,沉默地跟着她往病房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刚刚注射了半支镇定剂的梁兴,满身大汗地躺在床榻之上,病房里的杯子被扫落在地,地上淌着水,护工正在熟练地清理,这已经是日常了。
看到宁楚檀的身影,梁兴木讷的目光掠过,落在跟在宁楚檀身后的男子身上。
布朗先生看着床榻之上瘦削单薄的男人,半晌没有进病房,只是站在房门外,宁楚檀也没进去,屋子里还在收拾,一股混着药味的杂乱气息在浮荡,开了窗,风在流动,但是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是凝滞的。
“我们将他救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很重,几乎要活不下去了。”宁楚檀垂下眼,没有与梁兴的视线对上,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花了很多精力,总算是让他勉强活下来了。”
布朗先生盯着梁兴,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宁,我能单独和他聊聊吗?”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兴致,想要和人聊聊天。
宁楚檀想了想,抬眼看了下梁兴,须臾,她看着收拾好的护工带着东西离开,才低声道:“可以的,他刚刚用了药,应当还能控制得住。”
布朗先生走了进去。
宁楚檀将房门关上,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弹。少许,有人走了过来。
“你与他有什么计划吗?”站在宁楚檀身边的人,是范文利。
他身上的衣裳匆匆换了一件,瘦削的面颊上透着一丝无法遮掩的疲乏,眼下的青黛色很重,看着似乎是很久没有睡好了。
宁楚檀脸色苍白,她的手微微颤。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平静地传来。
“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这一场战争开始得突然,却又有预谋。
范文利靠着墙,他想着这段时间得来的消息,以及开始蔓延的战火,始终没有开口回答。他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或许,师妹永远都回不了家了。